矿工们看著那些实实在在的物资，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与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气质迥异的人，沉默在坑道中蔓延。
那个老矿工缓缓站起来，走到物资箱前，摸了摸结实的箱体，又看了看清单上的明细。
他抬起头，看向凯萨琳，眼神复杂：“凯……凯萨琳队长……你们真的把家底都掏空了？”
凯萨琳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紫荆花没了，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这希望，不是靠別人施捨的，是靠我们自己一点一点挣出来的。我知道这很难，改变这一片矿区都如此艰难，更別说整个矿星……但总得有人开始做。”
老矿工沉默了许久，终於嘆了口气，对身后挥了挥手：“……先把滤芯换上吧，三號坑道的空气都快不能呼吸了。还有，把李老头叫来，他咳了半个月了，看看这些药能不能用。”
几个矿工默默地行动起来，开始搬运物资。
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话语，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氛，似乎稍微融化了一丝丝。
维克托鬆了口气，看向白厄，眼中充满敬佩。
凯萨琳也向白厄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们知道，这只是漫长而艰难的第一步。
正如他们之前所担忧的，即便倾尽所有，能改变的也极为有限。
想要將这颗破败的矿星发展到足以通过星盟审核的“国家”標准，所需要的资源是天文数字，而他们现在，连改善一个基础矿区矿工的基本生活都捉襟见肘。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们踏出了第一步。
……
在凯萨琳和维克托的帮助下，加上矿工们自己的动手，三號坑道的空气过滤系统勉强换上了新的滤芯，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至少不再有那股刺鼻的硫磺和粉尘混合的怪味。
几个长期咳嗽的矿工用了带去的药物后，症状也稍有缓解。
这些细微的改变远谈不上翻天覆地，但至少让矿工们默许了这伙人在矿区的一个角落暂时安顿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无视。
然而，摆在眼前的根本性问题依然存在——资源。
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屋里，凯萨琳看著数据板上几乎见底的物资清单和长长的需求列表，眉头紧锁。
列表上包括但不限於：更多的空气与水循环系统核心部件、基础医疗设备和药品、足够的食物与营养补充剂、安全耐用的採矿设备备件、居住区加固与扩容材料、乃至建立初步教育与训练设施的基础物资……每一项后面都是巨大的数字。
“维克托联繫上了一些以前的老部下，他们愿意提供一些帮助，甚至有人愿意过来。”凯萨琳揉了揉眉心。
“但大多也都是囊中羞涩，能带来的个人物品和积蓄，杯水车薪。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稳定、大量的资源获取渠道，光靠变卖我们几个人的家產，还有零散的捐助，別说发展整颗星球，连让这个矿区的生存条件达到『文明社会』的最低標准都做不到。”
白厄站在棚屋门口，望著外面坑道壁上昏暗的灯光和来来往往、依旧沉默但眼神偶尔会瞥向这边的矿工，沉声道：“確实需要渠道。我们不可能永远依靠投入，必须有產出和交换。矿星……应该靠矿產来获取资源。”
“道理是这样。”凯萨琳苦笑。
“但矿星的矿產本就普通，以前共和国时期也只是勉强维持。现在矿星名义上还在尖峰盟会的监管下，虽然他们没派人直接接管。但各大势力私下分包出去的矿区，那些承包商、海盗、各路牛鬼蛇神，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我们想要重新整合矿星资源，建立正规的贸易渠道，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些地头蛇，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盟会各大势力的默许甚至支持。”
这几乎是一个死循环：没有资源和武力，无法整合矿区建立秩序；无法建立秩序和產出，就没有资源发展武力和改善民生。
“也许……我们可以先从其中一个地头蛇开始。”白厄的目光投向远方，思索著可以从哪下手。
就在这时，坑道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夹杂著隱隱的金属撞击声和压抑的咒骂。
几个刚换班回来的矿工快步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眼神里压抑著愤怒。
“怎么了？”维克托上前问道。
一个年轻矿工啐了一口，声音带著恨意：“妈的，黑船又来了。”
“黑船？”白厄看向凯萨琳。
凯萨琳脸色也沉了下来：“应该是那些海盗的运输船。这颗星球上除了两个基础矿区，其他区域都被分割承包出去了，其中不少就是被一些无法无天的星际海盗控制，他们在这里开矿，手段……非常不好。”
维克托也低声说：“我听这里的矿工提过，离我们大概一百多公里外，有一个黑钢矿区，就是被一伙叫血爪的海盗控制的。他们经常用黑船运走矿石，偶尔也会补充……人力。”
那些矿工听到“血爪”的名字，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老矿工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低声骂道：“那帮畜生……上个月，隔壁老托米的女儿，不小心被他们抓去了。后来人找到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另一个矿工看了眼白厄他们，眼神复杂：“以前……从来没人管。共和国不管，现在更没人管。”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既有绝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白厄没说话，转身走向坑道出口的方向。
凯萨琳和维克托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爬上地面，在漫天风沙中，可以看到极远处的天际，有几个黑点正在缓缓降落，確实是通体黑色的飞船轮廓。
与记忆中荒野狼描述过，自己在自由港也见过的“黑珍珠號”风格相似，但型號似乎不同。
“他们降落的方位，应该就是黑钢矿区。”凯萨琳判断道。
白厄看著那些黑船，沉默片刻，忽然问：“这些海盗，他们的矿石卖给谁？怎么交易？”
凯萨琳一愣，隨即明白了白厄的意图：“你是想……从他们手里抢渠道？或者，抢他们？”
“送上门来的，不是么？”白厄目光冷静，“我们需要一个快速获取大量资源的切入点。海盗控制了矿区，拥有现成的矿石產出和运输能力，甚至可能有自己的销赃网络。而且，他们是非法的，对付他们，心理压力和外部阻力都会小很多。”
海盗的出现对这里的矿工是麻烦，但对他们是机会。
维克托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白堊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打掉这个海盗据点，接收他们的矿区和物资？但是，能控制一个矿区，这帮海盗实力恐怕不弱，肯定有武装力量。”
凯萨琳也沉吟道：“而且，我们不清楚血爪背后有没有更大的靠山，直接动手，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薄弱。”
白厄摇头，“这点麻烦，已经不是麻烦了。”
发展需要规划，杀人只需要目標。
一伙海盗，只要不是类似於血鸣、雷龙、千星那样庞大的宇宙体，总能杀乾净的。
“先收集一下情报。”白厄轻声道：“探探他们的底，然后就可以送他们走了。拿下它，我们就能获得一批现成的物资，乃至一些飞船和武装。有了这些基础，我们才能谈下一步发展。”
“好。”有了主心骨的意见，凯萨琳点头，“这个交给我和维克托，我们想办法从矿工那里打听，他们常年在矿星，对这些海盗的消息多少知道一些。另外，我也可以通过以前的一些隱秘渠道，尝试获取海盗圈子的近期动向。”
“速度儘可能快。”白厄看著凯萨琳和维克托，“我们不是来乞求的，也不是来慢慢种田的。时间不等人，星盟的审核期限、尖峰盟会隨时会插手、包括那些矿工……他们已经绝望很久了。我们必须更快打开局面。”
凯萨琳从白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那种一往无前的决断，以及高位者对於子民的那种宽爱怜悯，这让她倍感安心。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收集情报。”
接下来的两天，白厄留在基础矿区。
用自己从海伦那里学到的技术和灵能的辅助，让几台濒临报废的採矿机械重新运转起来，这引得不少矿工暗自惊讶。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白厄便不免出神。
海伦……如果她现在能在这就好了。
这是一位近乎全能的科学家，有她在，说不定可以很快將矿星的科技等级拉起来。
而且她本人……
凯萨琳和维克托分头行动，很快获取了足够的消息——
血爪海盗团，確实是活跃在这片星区的一股中型海盗力量，约有大小舰船十来艘，核心成员数百，加上控制的矿工和奴隶，总人数可能超过五千。
他们以手段残忍、欺压矿工而臭名昭著。
以前似乎依附於某个更大的海盗势力，但最近个把月，他们的行为似乎更加肆无忌惮。
有矿工隱约听到看守閒聊，说什么“上面乱了”、“老大死了”、“现在谁抢到就是谁的”之类的话。
凯萨琳那边也收到更有价值的信息。
她通过一个可靠的旧部，辗转获得了一些海盗圈子的风声：
盘踞於附近星区的著名海盗王——“黑皇帝”萨尔瓦多，大约在一个月前，彻底消失於他的船队。
原本他的船队还出来闢谣，说这位黑皇帝只是受了政府的僱佣，去帮他们打一场比赛。
等到比赛完了，他们的海盗团就有了尖峰盟会的关係，到时候在这一片星区更是拥有官方背景，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可如今……星区的比赛都结束好几天了，还是不见这位海盗王的归来。
有人说他是死在比赛里了……这消息虽未被完全证实，但他自己的舰队都不能出面澄清。
甚至连他们內部都开始內乱爭斗。
这事瞬间让整个海盗圈子剧烈动盪。
数个原本依附於他的大海盗团正在互相攻伐，抢夺地盘和资源，而更多像血爪这样的中小型势力则趁机独立，疯狂劫掠以壮大自身。
“这事……你应该最清楚。”凯萨琳看著白厄。
细节她不清楚，但她被通知接去千星商盟星舰的时候，那位海盗王已经不见了……明明比赛的时候还好好的。
结合千星商盟的武装力量在星卓的示意下曾经对白厄动手……想想也是，若没有一场立威之战，千星商盟的那些人如何会对白厄的命令言听计从？
或许这场立威之战的献祭品，就是那位海盗王？
“他確实死了。”白厄点头。
“那就对了。”凯萨琳继续分析，“所以血爪现在正处於扩张和混乱期，他们刚刚摆脱原上级的约束，正急於巩固自己的地盘，积累財富。这个时候他们对外界的警惕性可能很高，但內部未必稳固。而且，为了抢夺萨尔瓦多留下的遗產，他们可能会抽调一部分精锐力量去参与更远星系的爭夺，留在矿星的力量未必是最强的。”
白厄听完所有情报，默默走到棚屋外，看向黑钢矿区所在的方向。
风沙依旧，但他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奴役与压迫的哀嚎，也能看到那里存放著他们急需的矿石、设备、飞船……
以及，一个可以用来“祭旗”，凝聚矿星人心，並宣告“新紫荆花”並非空谈的第一个战利品。
“准备一下。”白厄的声音平淡，“维克托，你留在这里，保护好矿区，顺便看看能不能组织起一些愿意帮忙的矿工，不需要他们战斗，负责后续的接收和搬运。”
“凯萨琳，给我准备一台机甲。”
凯萨琳眼神锐利起来：“机甲在运输船里，隨时可以调用。”
“那就出发。”白厄率先向外走去。
“兄弟们！”维克托去到矿工中拍掌大声道：“我们现在要去打海盗！谁要和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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