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 毁灭

    黑钢矿区被攻陷后的第三天，凯萨琳联繫上的十几个退伍老兵还带著他们信任的几十个可靠人手风尘僕僕赶到时，白厄和凯萨琳也基本完成了出征“暗礁星域”的准备。
    临时管理条令已经颁布，在两个矿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废除奴隶制、按劳分配、建立自卫队、集中配给物资……每一条都衝击著矿工们早已麻木的神经。
    基础矿区的矿工们虽然大多没有直接表达，但私下里的议论和眼神中的变化，凯萨琳都看在眼里。
    那是一种沉寂多年后，对“规矩”和“希望”的悄然渴望。
    而就在白厄检查那两艘从海盗仓库缴获、经过紧急维修的小型运输船时，维克托匆匆跑来，有消息匯报。
    “白大哥……有人要见你，是从隔壁灰脊矿区来的。”
    “什么事？”矿星上的势力鱼龙混杂，即便经过调查凯萨琳也难以摸清每一片矿区背后的都是什么势力。
    起码这个灰脊矿区，他们就不太清楚背后是谁。
    “他说要见了你才说。”
    “行。”白厄放下工具，跟在维克託身后见到了来自於灰脊矿区的人——
    是个看起来雷厉风行的中年人，身上一股军人的气质。
    “白堊大人，是星卓大人派我来的。”来人见到白厄的第一时间，便自报家门，也算是一种诚意。
    “星卓？”白厄也不意外。
    自己和他说过自己的计划，他会安插眼线再正常不过。
    “他让你过来说什么事？”
    “以上是星卓大人原话，我只是代为复述。”男人一脸严肃，模仿星卓语气。
    “白堊阁下，是我，星卓。尖峰盟会最高议会已经批准了针对虫族舰队的清剿行动。此次行动由我担任联合舰队总指挥，舰队已集结完毕，会在两天后正式出发，目標就是上次比赛星球附近残留的虫族舰队。”
    男人顿了顿，连语气中的期待和恳求都模仿地惟妙惟肖，“我知道您有自己的计划，但虫族的威胁是全体人类的。此次行动，盟会调动了常备的联合武装力量，规模远超上次那些参赛的『使者』星舰。但我依然认为，您的经验和力量不可或缺。如果您愿意参战，我安排的接应船就在矿星轨道等待。请……您再考虑一下。”
    说完后男人安静下来，没再多说一句，只是静静等著白厄回復。
    凯萨琳也在一旁默默听著，看向白厄。
    她清楚白厄的决定，但也明白星卓此刻承受的压力——
    那份报告中，星卓可是极力强调了白厄价值和虫族威胁的人。
    如果这次清剿失败，他的处境將极为艰难。
    “回復他：我有必须去做的事。祝他们作战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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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片刻，白厄便做出决定。
    虫族確实是人类的大敌，但那几只虫族生物舰绝非是虫族全部的力量。
    让宇宙中的人类独自去面对，或许才能让他们真正认识到这个种族的威胁……无论胜负。
    消息很快传回。
    远在尖峰盟会一处集结星港的星卓，站在旗舰“千星之辉”號的舰桥內，看著窗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钢铁巨舰，心中却毫无底气。
    “果然拒绝了……”星卓苦笑一声，捏了捏眉心。
    儘管早有预料，但失望和不安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他转身，看向身后巨大战术星图上標註的虫族舰队信號，那几个狰狞的图標似乎也在安静地盯著他……满是恶意。
    “首席，各分舰队指挥官已到齐，战前最后一次协同会议可以开始了。”副官在一旁低声提醒。
    星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恢復了总指挥的威严：“走吧。”
    ……
    宽敞的旗舰会议室里，气氛却与舰桥外肃杀的备战景象截然不同。
    长桌两侧坐满了来自盟会各成员势力的高级军官，他们穿著笔挺、饰有不同徽记的制服，彼此间低声交谈，脸上大多带著轻鬆甚至有些不以为然的神色。
    “区区几艘生物战舰，上次不过是打了星卓首席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没错，上次他们那算什么舰队？比赛用的，仪仗队而已！看看我们这次带来的，第七、第九快速反应舰队，还有雷锤重型突击舰群……主炮齐射，一轮就能把那什么生物巨舰轰成渣！”
    “星卓首席也是被上次嚇破胆了，居然一直想著邀请那个叫什么白堊的机师？就算他再能打，个人武力在舰队战里能有多大作用？一发主力舰炮击的余波他都扛不住。”
    “听说那人拒绝了三大巨头的招揽？算他识相，来了也是抢功。这次是我们军方表现的时候了。”
    议论声中，星卓带著副官走了进来，会议室略微安静。
    星卓坐到主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诸位，目標情报已共享。虫族舰队规模为五艘生物巨舰，具备强大的灵能协同、生物质炮台和內部防御体系。上次接触战表明，它们拥有极高的战术智能和適应能力。此次作战，我方主力为……”
    他详细阐述著作战计划，核心是利用舰队火力优势进行远程压制，同时派出精锐机甲部队伺机进行跳帮破坏，扰乱其指挥节点——
    这个战术明显带著上次白厄成功经验的影子。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被一位来自某军事强国的分舰队指挥官打断了。
    “星卓总指挥，”这位肩章上缀满將星的中年军官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的不以为然很明显，“您的计划是否过于谨慎了？根据上次交战数据，对方生物巨舰的防御虽强，但在我方雷锤级战列舰的主炮面前，並非不可摧毁。
    我们建议，直接採用经典的火力覆盖战术，在对方射程外进行饱和式打击，一举歼灭！何必让宝贵的机甲部队去执行风险极高的跳帮任务？”
    另一位指挥官附和道：“正是。星卓总指挥，您上次率领的毕竟非专业战舰，有所损失可以理解。但这次不同，我们带来的是盟会全部的联合武装力量，是真正的战爭机器。碾压，才是我们该做的。”
    “至於那位白堊机师。”又有人接口，语气带著淡淡的嘲讽，“个人勇武在星际战场上意义有限。上次或许只是巧合，或者虫族並未全力针对你们。这次，该让它们见识见识人类舰队真正的力量了。”
    星卓看著这些自信满满、甚至有些骄狂的军官，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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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了白厄在虫族母舰內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想起了那毁灭性的灵能尖啸和母虫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他想强调虫族的学习能力和战术多变，想强调白厄那种对虫族诡异的克制和了解在关键时刻可能起到的作用。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些习惯於巨舰大炮思维、坚信火力即真理的军官面前，过多的强调个人作用和未知威胁，只会被视作怯战和上次惨败留下的后遗症。
    他的权威本就因上次的决策失误和需要引咎辞职的传闻而受损，此刻强行坚持，可能反而影响指挥效率。
    最终，星卓只是沉声道：“虫族並非无智慧的宇宙怪兽，它们有统一的意志和战术。我的计划考虑了多种可能性。当然，诸位可以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在总体框架下灵活调整战术。但务必记住，不可轻敌。”
    这原本也就是他的职责，盟会赋予他总指挥的身份就是让他负责大战略方向的把握和最终决策，而具体的战术指挥权本就属於这些更加“专业”的军官们。
    『这位星卓大人果然是怕了。』
    军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自从这次回来后，一直都有传言星卓是被打怕了，失去了锐气。
    不过这样也好，真正的战斗交给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才更容易取得胜利。
    “请总指挥放心！”那位最先开口的將领挺胸保证，“两天后，您会看到虫族舰队在人类联合舰队的炮火下化为宇宙尘埃！”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矿星轨道上，白厄和凯萨琳登上了那艘稍大一些、经过紧急抢修的海盗运输船。
    维克托和十几位老兵留守，负责维持两个矿区的秩序和基础防御。
    船上的矿工志愿兵在几个老兵的带领下经过短期培训，勉强可以维持飞船正常驾驶。
    “出发，目標暗礁星域。”白厄下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尖峰盟会的庞大联合舰队，在无数引擎的轰鸣和能量光芒中，浩浩荡荡地跃迁离开了集结星港，驶向那片曾经让星卓噩梦连连的星空。
    舰队航行途中，军官们依旧信心满满，甚至开始在內部频道討论起胜利后的授勋和庆功宴。
    星卓独自站在舰桥窗前，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星光，手心里却捏著一把冷汗。
    战术屏幕上，五个狰狞的虫族生物巨舰信號再次出现。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与上次相比，似乎……毫无变化？
    “检测到虫族舰队！距离进入我方最优射程还有三分钟！”雷达官高声匯报。
    “各舰按照预定阵型展开！主炮充能！飞弹舱准备！”主张火力覆盖的將领兴奋地下达命令，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烟火。
    星卓张了张嘴，想提醒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栏杆。
    人类舰队如同展开双翼的钢铁巨鸟，无数炮口和飞弹发射器转向虫族舰队，充能的嗡鸣声在舰队频道中迴响，肃杀而壮观。
    然而，就在人类舰队进入攻击位置，即將先发制人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那五艘原本看似静止的生物巨舰，体表幽蓝的生物质炮台瞬间全部点亮，亮度远超上次！
    不仅如此，巨舰侧舷和腹部突然裂开无数孔洞，如同蜂巢！
    下一秒，比上次密集十倍百倍的蚀骨飞蝗群如同黑色的风暴般喷涌而出！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扑击，而是形成了有组织的、层层叠叠的衝击波阵型。
    其中还混杂著大量从未见过的、体型更大、甲壳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新型飞虫单位！
    与此同时，生物巨舰的主炮——
    那些巨大的肉瘤状器官，射出的不再是单一的等离子束，而是分裂成数十道更细、更快、追踪能力极强的幽蓝射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扑向人类舰队的前锋护卫舰和炮艇！
    更让所有人类军官头皮发麻的是，原本空旷的宙域中，突然从生物巨舰的阴影里游出了数以百计的小型、高速生物艇！
    它们形如梭鱼，速度极快，灵活地穿梭在飞蝗群中，径直扑向人类舰队阵型侧翼和引擎部位！
    “敌袭！规模远超预估！”
    “新型单位！防御！快防御！”
    “侧翼被突破！小型高速目標，数量太多！”
    “我们的飞弹被飞蝗群拦截了！它们……它们会主动拦截！”
    “主炮射击！快射击！”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类舰队频道瞬间被惊恐的呼喊和爆炸声淹没。
    虫族的反击，从一开始就展现了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强度和战术针对性！
    它们似乎早已预料到人类会採取火力覆盖战术，用近乎无穷无尽的飞蝗和新型单位作为消耗和拦截层，掩护那些高速生物艇进行致命的突防！
    星卓脸色惨白地看著战术屏幕上快速变红、消失的友方標识。
    这一次，虫族舰队展现出的攻击性、协同性和兵种搭配，远非上次可比！
    上次它们的目標似乎更侧重於捕捉或测试，而这次……是彻头彻尾的、旨在毁灭的战爭姿態！
    “它们……比上次更强……”星卓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是因为白厄的存在？亦或者它们从上次对战人类战舰中又產生了新的进化？
    但不论怎样，现在面对纯粹的人类舰队，它们开始露出真正的獠牙！
    “总指挥！前锋舰队损失惨重！阵型被打乱了！”
    “请求调整战术！我们需要分散，需要机动！”
    “跳帮！必须执行跳帮计划，干扰它们內部！”
    星卓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想起白厄上次的成功，那是唯一被验证过可能有效的战术。
    “跳帮？在这种火力下？我们的机甲部队还没靠近就会被那些新型飞虫和生物艇撕碎！”一位分舰队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反驳，他麾下的战舰正在遭受猛烈攻击。
    混乱，崩溃，几乎在接战后的短短十几分钟內就开始蔓延。
    星卓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白厄平静拒绝的声音。
    如果他在……如果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