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 徐若光

    航行两日后，白厄的运输船也抵达暗礁星域外围。
    透过舷窗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一片广袤、灰暗的小行星带如同宇宙的伤疤横亘在前方，大大小小的岩石碎块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在复杂的引力相互作用下缓慢地翻滚、移动。
    彼此间的空隙时宽时窄，偶尔有细小的碎片被拋射出来，在真空中划过无声的轨跡。
    更深处，隱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光线折射，那是引力异常区域造成的视觉畸变，也是飞船导航系统的噩梦。
    “这里的地形比资料描述的还要复杂。”凯萨琳盯著扫描屏幕，眉头微蹙。
    屏幕上，代表安全航道的绿色线条细若游丝，在代表危险区域的红色区块中蜿蜒穿行，时断时续。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入口时，扫描仪捕捉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信號源。
    “有船。”凯萨琳低声道。
    白厄看向屏幕，只见几艘造型粗獷、涂装各异的飞船正从小行星带的阴影中钻出。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白厄的运输船，但並未立刻靠近，而是保持著距离，如同鯊鱼般在周围游弋。
    这些飞船型號杂乱，有些明显是军用淘汰品改装，有些则是民用船只加装了武器模块，船体上喷涂著狰狞的骷髏、滴血的利爪或是其他抽象的恐怖图案，正是典型的星际海盗风格。
    “是黑旗和碎星者的人。”凯萨琳根据飞船特徵和从裂爪那里获得的情报判断，“盯上这份遗產的有很多人。他们在这里外围游荡监视，可能也是在拦截像我们这样后来的『竞爭者』。”
    白厄的运输船是从血爪矿区缴获的，本身带有血爪海盗团的一些標识特徵，虽然经过粗糙的修改，但在行家眼里仍能看出端倪。
    或许正是这一点，让那些海盗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保持著警惕的观望。
    “不用管他们，按计划联繫血爪主力。”白厄平静道。
    他们的目標明確，不是来和这些小股海盗纠缠的。
    凯萨琳点点头，走到通讯台前。
    船上带著一个投降的血爪海盗小头目，此刻正被两名矿工志愿兵看守著，脸色苍白。
    按照事先的吩咐和威逼利诱，他战战兢兢地接过通讯器，调整到血爪海盗团內部使用的加密频道。
    一阵嘶哑的电流声后，通讯接通。
    “这里是……是灰鼠。”投降海盗报上自己的代號，声音有些发颤，“矿区……矿区出事了，裂爪老大让我想办法联繫团长，有紧急情况匯报。”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灰鼠？矿区能出什么事？裂爪那废物连个矿都看不住？团长正忙，没空理你们这些破事！遗產爭夺到了关键时候，別来添乱！”
    “等等！”眼看对方要掛断，凯萨琳示意灰鼠赶紧按计划说。
    灰鼠咽了口唾沫，急忙道：“不是小事！是……是有一批极品黑晶矿，刚挖出来的，纯度极高！裂爪老大说这东西可能对团长爭夺遗產有帮助，让我务必送到！还有……矿区发现了点別的古怪，可能跟萨尔瓦多宝藏的线索有关，必须当面跟团长说！”
    黑晶矿是这片星区一种价值不菲的稀有能量矿石，凯萨琳从海盗仓库清点物资时確实发现了一点库存，此刻正好用作诱饵。
    至於“古怪线索”……在这种宝藏爭夺的敏感时期，任何可能的相关信息都会引起重视，哪怕是瞎编的。
    果然，频道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最终，那个声音说道：“报你们的位置。团长现在在『碎岩区』附近，靠近遗產藏宝点的外围。我们会派一艘接应船过去……你带来的消息最好真的有用。”
    “有用有用！”灰鼠连忙保证。
    通讯切断。
    很快，一个坐標信息传了过来，位於小行星带深处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周围环绕著几块標誌性的巨型碎岩。
    “碎岩区……看来血爪的主力已经深入到遗產藏宝点附近了。”
    凯萨琳將坐標输入导航系统，“我们得小心点过去，那里恐怕已经聚集了不少势力。”
    运输船启动引擎，小心翼翼地驶入小行星带。
    船体不时轻微震颤，那是规避迎面而来的碎石或穿越微弱能量湍流造成的。
    沿途，他们又零星看到几艘海盗船的身影，有的隱没在巨岩阴影中，有的则在远处一闪而过，彼此间似乎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和对峙，都在等待最终宝藏开启，或者別人先动手打破僵局。
    按照坐標指引，他们逐渐靠近“碎岩区”。
    这里的小行星体积明显增大，如同几座悬浮的岩石山峰，彼此间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空间。
    在其中一块巨岩的阴影下，停泊著七八艘大小不一的飞船，其中最大的一艘中型攻击舰上，喷涂著醒目的血红色利爪图案——正是血爪海盗团的主力旗舰。
    一艘小型交通艇从旗舰放出，朝著白厄的运输船飞来。
    “我过去。”白厄对凯萨琳说道，眼神冷静。
    计划很简单，一切转跳帮作战。
    只要能靠近血爪团长，他就可以以最快速度制服他，逼问出確切的藏宝点信息，並以其为跳板，介入最终的爭夺。
    凯萨琳点头，只是叮嘱道：“小心。”
    白厄没有多言，转身走向气闸舱。
    他身上穿著从海盗仓库找来的、略显破旧但还算合身的护甲，脸上做了简单的偽装，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海盗小头目。
    灵能內敛，如同蛰伏的猛兽。
    交通艇对接，舱门打开。
    两个面色冷峻、全副武装的海盗端著步枪走进来，警惕地扫视著运输船內部。
    灰鼠被他们押著，白厄则低著头跟在后面。
    登上交通艇，穿过短暂的航程，进入了血爪旗舰的內部。
    船舱里瀰漫著机油、汗臭和劣质菸草混合的气味，通道狭窄，灯光昏暗，隨处可见胡乱堆放的物资和武器。
    海盗们三五成群，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赌博，眼神里都带著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和焦躁……全杀了都不会有错。
    白厄被带到舰桥附近的一间舱室。
    门口站著四名格外精悍的护卫，身上散发著淡淡的煞气。
    走进舱室，里面空间不大，一个身材高大、半边脸覆盖著金属面罩、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男人正背对著门口，看著墙上投射出的星图。
    星图上標註著几个红点，应该都是遗產藏宝点的推测位置。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正是血爪海盗团的团长血爪本人。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半边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斜划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金属面罩下的电子眼闪烁著红光，扫过灰鼠，最后落在白厄身上。
    “极品黑晶矿？古怪线索？”血爪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压迫感，“裂爪派你来，最好真的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要是浪费我的时间……”
    灰鼠嚇得腿软，说不出话。
    白厄则上前一步，依旧低著头，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说道：“团长，矿石在船上。至於线索……裂爪老大说，可能跟打开宝藏的『钥匙』有关。”
    他一边说，一边悄然释放出灵能感知，瞬间锁定了舱室內包括血爪在內的五个人。
    “钥匙？”血爪眼神一凝，被这个词吸引。
    萨尔瓦多的宝藏据说设有复杂的灵能或生物锁，需要特定方法或信物才能开启，这也是各方势力暂时僵持的原因之一。
    然而確定周边信息的白厄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血爪面前。
    速度快到超出了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那四名精锐护卫甚至没来得及抬起枪口。
    血爪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海盗头子，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后仰，金属覆盖的左手瞬间弹出一截锋利战刃，划向白厄的脖颈。
    同时，他张口欲吼，想要呼叫外面的手下。
    但一切都太晚了。
    白厄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血爪持刃的手腕，力量一吐，瞬间瓦解了他手臂的抵抗，战刃“哐当”落地。
    左手並指如刀，闪电般点在血爪颈侧某个穴位上，灵能透体而入，截断了对方的发声能力和大部分肢体控制。
    血爪身体一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连眨眼都做不到，只有思维还在运转。
    那四名护卫这时才反应过来，怒吼著扑上。
    然而白厄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周身灵能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衝击波扩散开来。
    四名护卫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撞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舱室內恢復安静，只剩下灰鼠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白厄鬆开手，血爪僵硬地站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身手，这根本不是海盗或者普通武者能达到的层次！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身手，这根本不是海盗或者普通武者能达到的层次！
    “现在。”白厄恢復原本声音，平静地看著血爪，“告诉我萨尔瓦多遗產的確切藏宝点位置，开启方法，以及现在那里聚集了哪些势力，各自情况如何。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血爪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死亡威胁面前，他选择了屈服——
    藏宝点在碎岩区深处一块代號“巨顎”的超大型中空小行星內部，入口隱蔽，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波动才能触发开启。
    目前至少已经聚集了三股较强的势力：除了血爪自己联合的另外两股中型海盗，还有“黑旗”海盗团的一个分舰队，以及“碎星者”海盗团的人。
    此外，似乎还有一两艘身份不明、但装备精良的飞船在远处窥视，怀疑是尖峰盟会某些势力派来的代理人。
    几方势力互相忌惮，暂时都不敢率先强攻藏宝点，一方面怕触发未知防御机制，另一方面也怕被其他人黄雀在后。
    他们正在尝试破解入口，同时也在暗中较劲，寻找机会削弱对手。
    “你们血爪和锈鉤、夜梟不是联盟吗？”白厄问。
    血爪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临时合作而已……大家互相防备。锈鉤的瘸子想独吞，夜梟那个阴险的女人也在打別的主意。”
    海盗之间，哪有真正的信任。
    了解了基本情况，白厄心中有了计较。
    他需要利用血爪这个身份，介入这场爭夺。
    “现在，联繫锈鉤和夜梟的头领。”白厄命令道，“就说你找到了可能的关键线索，邀请他们过来商议。记住，按我说的做。”
    他要一次性拿下这几个海盗头子，整合他们的力量，或者至少让他们暂时配合。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手下……记住，是你要做他们的老大。”
    单独一个人的武力在宇宙中始终不太够看。
    大型战舰对轰中他所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对手要是分散到各处四散打游击也挺让人头疼。
    最重要的是，如果最终的“遗產”份量不少，他也需要有人来控制运输。
    这些海盗的人，必须要用。
    ……
    夜梟海盗团飞船之上，戴著独眼眼罩一脸烟燻妆的女子轻轻捏著眼前小男人的下巴。
    “按你所说，我会將这份海盗王的遗產送给你。那你答应我的『奖励』，是否准备好了呢……徐若光。”
    徐若光被捏著脸，满眼不爽，但为了这批物资，还是不得不与对方虚与委蛇。
    “对手不止一个，甚至都比我们强大，你凭什么就觉得你能胜过他们？”徐若光冷哼一声，“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吧，我能帮你，也能帮別人。”
    “那你可没有那个机会。”女子紧紧搂住徐若光的脖子，“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愿意把一切都给你了……光。”
    徐若光一脸暴躁地挣脱，转身离去，“我去检查飞船，没事別叫我！”
    要不是为了拿到这批物资组建自己的船队回去接应星球上的人，他何必要和一群海盗混在一起？
    看著那小白脸离去，旁边的副手终於凑近女人身边，“老大……咱们真有必要为了这个小白脸做到这种程度吗？他不过就是救了你一次而已……而且那对您来说也完全不是麻烦。”
    “那是你没见过他的心……”
    那颗心，炙热、纯粹，充满信仰。
    於她而言，就是黑暗中突然见到的一束光。
    没人天生就是海盗。
    心动，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可他摆明了就是在利用您啊……”副手为老大鸣不平。
    “他想要的，我都给。他想做什么，我就帮。他总会看见的，也绝不会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