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 失控者

    物质世界，卡瑞安星系边缘的战场上，白厄对於高维空间中因他而起的这场暗流与阴谋全然不知。
    “星皇”机甲斩出的那道终极光柱，在彻底湮灭了脑虫及其所在的生物巨舰后，余波缓缓消散在宇宙深空中。
    战场，陷入死寂。
    剩下的最后一艘虫族巨舰和少数残存的叛徒舰船，早已在无边的恐惧中断开了灵能连结或操纵系统，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太空中漂浮或缓慢漂流，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卡瑞安联邦的防御舰队和轨道平台也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超越理解、宛若神跡的胜利所带来的巨大衝击和茫然之中。
    直到公共通讯频道中，响起了埃德温总统激动到有些哽咽和颤抖的声音：“我们……我们贏了！虫族舰队被击溃了！卡瑞安……得救了！”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贏了！我们贏了！”
    “白堊阁下万岁！”
    “紫荆花万岁！”
    指挥中心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哭泣声。
    军官们互相拥抱，技术人员瘫坐在椅子上，喜极而泣。
    凯萨琳靠著银羽机甲的操作台，泪水模糊了视线，脸上却绽放出发自內心的、灿烂的笑容。
    阿列克谢將军看著屏幕上那道静静悬浮於星空中的蓝白色机甲身影，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军礼。
    星卓站在千星商盟的观察舰桥上，同样心潮澎湃，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和政治家，他比其他人更快地冷静下来。
    他立刻下令：“立刻整理战斗数据和影像资料，尤其是白堊阁下最后战斗的片段，进行最高级別加密！通讯组，准备最高优先级的加密超空间通讯，我要直接联繫议会和商盟总部！快！”
    他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將彻底改变白厄在盟会、甚至在整个已知宇宙人类势力中的地位和命运。
    一个能够单人独甲，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一支虫族分舰队的战术核弹，其价值和威慑力，已经无法估量。
    盟会对他的態度，必须进行一百八十度的根本性调整！
    而在战场中央，白厄坐在“星皇”机甲的驾驶舱內，缓缓吐出一口带著热意的气息。
    机甲表面，那些璀璨的灵能纹路和背后的光翼正在缓缓黯淡、消散。
    剧烈的疲惫感和灵魂层面的某种空虚感涌了上来。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乾了他全部的力量，不仅是灵能，更是精神意志。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卡瑞安星球那股庞大意志的共鸣已经减弱、断开。
    那种仿佛执掌星河般的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清晰的自我认知——刚才那奇蹟般的一击，並非他一人之功。
    他看了看机甲状態屏幕，多处標红，能量储备见底，装甲破损严重，但核心结构完好。
    频道里传来凯萨琳急切的声音：“大人！您怎么样？需要救援吗？”
    “我没事。”白厄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稳定，“通知卡瑞安方面，清扫战场，收容俘虏，救治伤员。虫族残骸和叛徒舰船，都需要仔细检查。”
    “是！”凯萨琳立刻应道。
    白厄又接通了与“坚盾之环”指挥中心的直接频道：“埃德温总统，阿列克谢將军，危机暂时解除。但后续处理工作非常重要，尤其是对叛徒舰队的调查，务必找出他们被渗透的源头和方式。”
    虫族具有特殊型號可以偽装替换人类的事情，也该让宇宙中的这些人类知晓。
    埃德温总统的声音充满感激和敬畏：“白堊阁下，一切听从您的吩咐！卡瑞安联邦上下，永感您的恩德！您是我们的救世主！”
    “救世主谈不上。”白厄平静地回应，“履行承诺而已。现在，请履行你们的承诺，协助我们稳定局势，並提供必要的维修和补给。另外，关於『紫荆花共和国』地位的问题……”
    “请放心！白堊阁下！”埃德温总统立刻保证，“卡瑞安联邦將在一切可能的场合，全力支持紫荆花共和国的合法地位！並且，我们愿意与贵国建立最紧密的同盟关係！”
    政治上的收穫是显著的。
    但白厄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只有更深的紧迫感。
    虫族的威胁远未结束，这次击败的只是一支分舰队。
    再下一次到来，就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
    星卓的紧急通讯传入尖峰盟会最高议会时，原本还在爭吵不休的圆桌瞬间陷入死寂。
    全息投影中反覆播放著卡瑞安星系战役的片段——
    尤其是那道贯穿星空的蓝白色光柱，以及“星皇”机甲在虫族舰队中如神祇般碾压的身影。
    “我们错了。”一位曾坚决反对与白厄合作的老牌议员声音乾涩，“他不是我们能够且需要控制的危险个体，而是人类对抗虫族至今唯一的救星。”
    星卓的影像立在议会中央，声音沉重：“叛徒舰队已被確认属於盟会联合常备军第七分队，全员在上次对虫族开战后回归，行为记录无异常。但战斗数据表明，在虫族舰队发起进攻后，灵能波动与虫族生物舰出现同步率峰值。”
    “虫族渗透已经潜入盟会军事体系。”另一位身穿军装的代表猛地砸向桌面，“必须启动净焰协议，对所有前线部队进行灵能筛查！”
    然而在明面上的议会结束之后，另有一些私密团体在暗中会面。
    “白堊的价值已经超出『武器』范畴。”苍老的声音响起，“他能单人击溃虫族分舰队，也能在未来的某天成为盟会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但民眾和半数成员国已经將他视为希望。”另一人冷冷道，“现在动他，等於自毁长城。”
    第三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毒蛇般的滑腻：“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意外』——比如，虫族的下一次进攻恰好发生在星盟审核团抵达矿星时。如果白堊在保卫矿星的战斗中『不幸』被虫族击杀，他將成为英雄，而矿星也会因为失去核心防御力量而无法通过审核……”
    “然后呢？矿星被虫族吞噬？”
    “不，虫族会被『及时赶来』的盟会联合舰队击退。立即阅读685 失控者：，开启今日精彩。矿星將因『缺乏自保能力』被星盟划定为『受保护文明』，由盟会『託管』。至於託管期间矿星的资源分配、技术专利和对白堊的尸骸研究……”
    他没有说完，但密室中的其他两人已经瞭然。
    “可是虫族会配合吗？”
    “它们不需要配合。我们只需要让某些『消息』通过特定渠道泄露出去，比如矿星轨道防御网的薄弱点、白堊的灵能波动频率特徵、以及审核团抵达的准確时间……虫族会对这样的猎物感兴趣的，它们在我们之中不是有『眼睛』么？”
    “风险太大，如果虫族突破防线，可能波及整个星域。”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预备队，在关键时刻拯救大局……”
    “我们的人似乎没有这种实力。”
    “那些精灵……说不定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
    卡瑞安一役后，矿星的发展进入了短暂的平缓期。
    来自於卡瑞安联邦的运输舰队抵达矿星轨道时，凯萨琳正站在新建的太空港指挥塔上，眼神欣慰。
    金丝燕公司的对赌协议依然有效，但支付方已变为卡瑞安联邦……这是他们为了答谢白厄的救援，给出谢礼的其中一部分。
    舷窗外，数十艘重型工业舰正將成箱的纳米建造单元、生態循环模块与聚变能源核心投送至星球表面。
    “第一期物资清单包括：三座轨道船坞蓝图、五套地核能源採集系统、以及……”
    纳米建造单元如银色的雨点落入预定区域，落地后自动展开成基础框架，工程机器人蜂拥而上进行加固。
    生態循环模块被安置在矿星赤道附近的峡谷中，淡蓝色的能量膜缓缓张开，內部开始生成可呼吸的大气。
    轨道船坞的钢结构框架在星空下日益延展，如同钢铁的骨架；生態循环模块稳定运行，为部分区域提供了可呼吸的空气和稳定的水源。
    矿工们有了更坚固的住所、更充足的食物，建设、训练、学习……某种虽缓慢但坚实的秩序正在这颗曾经充满绝望的星球上建立。
    卡瑞安特使將数据板递给凯萨琳，语气恭敬，“埃德温总统特別追加了『星盟初级文明跃迁库』访问权限。白堊阁下为卡瑞安保留的五十亿生灵，值得我们倾尽所有。”
    凯萨琳看著数据板上飞速跳动的建设进度，暗自默念：“第一批居住区將在48小时內达到入住標准，轨道船坞的基础骨架已经完成30%……”
    戴著金丝眼镜的女人在通讯中对凯萨琳轻笑：“看来贵星找到了一位阔绰的担保人。不过协议条款不会变——一年內，矿星必须达到一级主权文明標准。卡瑞安的援助只能加速建设，不能代替你们通过星盟的『文明自主性审核』。”
    “是的，问题不在建设速度。”龚燕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传来，她正在金丝燕公司的办公室里审阅最新报表。
    “卡瑞安联邦的援助让基础物资不再短缺，但星盟的『文明自主性审核』要求我们证明独立的科技研发能力、文化標识和军事自保体系。卡瑞安的工程师可以帮我们建造，但不能替我们设计。”
    她调出一份標红文件：“最棘手的是『文化標识』——星盟要求申报星球的主体文明渊源、歷史沿革和哲学理念。矿星上只有矿工、海盗残余和我们这些外来者，没有歷史，没有文献，甚至连一个成体系的传说都没有。”
    凯萨琳按著眉心。
    没办法，虽然矿星的发展已经步入高速发展阶段，但面对的问题依旧层出不穷。
    想要从零开始建设一个宇宙级別的主权国家，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一片令人糟心的麻烦之后，维克托走进指挥塔带来好消息：“第七军团已经扩编到三百二十人，全部完成二代机甲基础训练。但有个坏消息……刚才训练时，有个新兵突然灵能失控，差点引爆机甲能源核心。”
    凯萨琳担忧地皱著眉，但也没太当回事，“让他好好休息。”
    星球的发展与个人伟力关係不大，作为领袖的白厄在这段平静的发展期反倒相当空閒。
    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指挥中心或新建的训练场，除了偶尔决定一些重大事务外，更多是调息恢復。
    卡瑞安那一战消耗巨大，不仅仅是灵能，更是精神意志与某种更深层力量的透支。
    他需要时间来沉淀和消化那场战斗中所得的一切——
    无论是力量运用的感悟，还是虫族、叛徒舰队带来的警示。
    这天，星卓的通讯请求接入。
    背景显示他在千星商盟的一艘科考船上，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商人式微笑，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白堊阁下，矿星发展势头不错，恭喜。”星卓的开场白礼貌而客套。
    “谢谢。”白厄的回应平淡，“你这个时候联繫，应该不只为了寒暄。”
    星卓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略显忧虑的神情。“確实。除了关注矿星进展，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阁下聊聊最近……星域內一些不太对劲的动向。”
    他调出一份经过加密处理的简报，共享给白厄。
    简报上罗列著近期尖峰盟会星域內，超过二十起独立上报的“异常事件”。
    事件地点分散，涉及多个成员国，事件性质类似：
    灵能者在非战斗、非高压环境下，突然发生原因不明的灵能失控。
    “洛林联合体边缘哨站，一名负责通讯维护的中阶灵能者，在值夜班时灵能暴走，摧毁了半个通讯阵列，本人陷入深度昏迷。”
    “雷龙帝国附属商业星，一名灵能工匠在打造灵能饰品时，饰品突然爆炸，连带著工匠本人的灵能被点燃，现场检测到高浓度的混乱灵能残留。”
    “血鸣帝国一处训练营，三名新晋灵能者在进行常规冥想时集体失控，相互攻击，造成一死两重伤，倖存者精神错乱，口中不断念叨著无法理解的囈语。”
    “甚至我们千星商盟內部，也有两起类似报告，一起发生在运输舰队，一起发生在科研前哨。虽然都被及时控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但……”星卓顿了顿，加重语气，“频率太高了。以往几年都未必有这么集中的灵能失控事件，最近一个月內却层出不穷。”
    “白堊阁下，您觉得……这会不会和虫族有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