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 考察团

    白厄看著简报，眉头微蹙。
    灵能失控並不罕见，尤其是在压力巨大或修行出岔的情况下。
    但如此频发、如此分散、且失控表现往往带有强烈的污染性和攻击性，確实蹊蹺。
    “调查结果呢？”白厄问。
    “调查？”星卓苦笑，“每个事件发生后，涉事成员国或势力都进行了內部调查，但结果……要么是『个人修行不当导致走火入魔』，要么是『受未知星域辐射或灵能场域干扰』，再要么就是『疑似接触了未经净化的远古灵能遗物』。总之，没有一致结论，更找不到共同的外在诱因。盟会尝试协调各方数据进行交叉分析，但进展缓慢，各国出於安全和机密考虑，提供的数据都不够详细。”
    他看向白厄，语气带著一丝试探：“白堊阁下，您是灵能方面的顶级强者，经歷过无数战斗，见识过各种……异常。以您的经验看，这些事件，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共通点？或者，您是否感知到最近星域的灵能背景有什么不寻常的扰动？”
    白厄沉默片刻。
    他的“虫族克星”感知主要针对虫族，对广义的灵能环境虽然也有感应，但如此大范围的细微变化，若非刻意去扫描追踪，很难有清晰的把握。
    而且，卡瑞安战役后他自身状態也未完全恢復，感知的敏锐度有所下降。
    “我没有持续监测整个星域的灵能环境。”白厄如实道，“这些事件看起来是独立的个体失控，但如果背后真有联繫，恐怕不是单纯的灵能干扰或污染那么简单。”
    自从来到宇宙当中，他还从未听宇宙中的人类说过那些高维恶魔的危害……明明以前在星球上时，人类最大的危害也有祂们的一份。
    “有没有可能……是高维层面的影响？”白厄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根据他从星球中带出来的知识和高维空间行走的经验，高维恶魔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就是引诱智慧生灵墮落。
    扭曲他们的意志，点燃他们內心的负面情绪，最终导致失控甚至异化。
    灵能者因为灵觉敏锐，与高维联繫紧密，往往是首要目標。
    星卓闻言，脸色更加凝重。“高维影响……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盟会內部也有专门研究高维现象和防护的部门。但问题在於，根据现有的监测手段，最近並没有检测到大规模的高维能量潮汐或明显的恶魔活动峰值。而且，如果是高维恶魔的主动侵蚀，通常会有更明確的仪式特徵、能量痕跡或者……腐化污染的对象往往是意志薄弱或心术不正者。可近期这些失控的灵能者，很多都是记录良好、背景清白的普通成员，甚至有些是刚觉醒不久、心智相对单纯的新手。”
    “最重要的是……高维空间已经平静很久了，那些传言中的恶魔，已经有许久都没有在世间活动了。”
    他嘆了口气：“正因找不到合理解释，这种无源之祸才更让人不安。恐慌正在一些中低层灵能者和相关机构中悄悄蔓延。有些人开始惧怕使用灵能，害怕下一次失控的就是自己。这对盟会整体的灵能运用和发展，是个不小的打击。”
    白厄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不確定性带来的恐惧。
    紧跟著他想到自己，拨通了凯萨琳的通讯，“矿星这边最近有没有灵能者失控的事情发生？”
    “灵能者失控？”凯萨琳语气微顿，似乎在检索记录，“有，但只有一例，不算麻烦。”
    星卓在旁认同，“应该的。一来矿星上的灵能者本就不多，除了您和您的几位核心成员，就是少数从海盗、矿工中发掘或自然觉醒的低阶灵能者，数量稀少。二来，凯萨琳女士似乎对灵能者的精神状態监测很上心，建立了一套基础的定期检查和心理疏导机制？”
    这倒是实情。
    凯萨琳管理矿星，深知稳定的重要性。
    她对所有登记在册的、拥有灵能潜质或已是灵能者的人员，都安排了相对简单的定期灵能平稳度检测和访谈。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一定的预警和安抚作用。
    白厄自己虽然状態未復，但他强大的灵能存在本身，对於矿星范围內的灵能环境就有一种无形的稳定和净化效果，这或许是另一个未被言明的保护因素。
    “看来，暂时只能保持警惕，加强监测和防护了。”白厄说道，“如果真是高维层面的问题，被动防御效果有限，而且……那些东西的渗透方式，可能比我们想像得更隱秘。”
    他想起了曾经在星球上时，那些潜藏在人群深处、甚至能偽装得毫无破绽的混沌信徒。
    高维四神的蛊惑，从来都是直指內心，利用欲望、恐惧、骄傲和绝望。
    人们內心中的任何弱点，在祂们的刻意针对下本就容易放大。
    自己当初在未成长起来前最艰难的一战，就是初次面对恐惧恶魔的那一战……
    但目前，这些失控事件看起来更像是隨机、孤立的意外，缺乏明確的阴谋指向。
    “是啊，只能如此。”星卓显得有些无奈，“我已经將相关情况和我们的担忧，连同卡瑞安战役中关於虫族偽装渗透的部分数据，一併提交给了盟会最高安全委员会。希望能引起更高级別的重视，调配更多资源进行调查。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议会里有些声音认为，当前首要任务还是应对虫族威胁和加快『神之碎片』武器研发，內部这些小规模的灵能事故，优先级应该靠后。尤其是……在您展现了如此强大的个人战力之后，很多人觉得，虫族才是唯一值得担心的大敌。”
    白厄对此並不意外。
    “做好自己的准备吧。”白厄最后说道，“告诉你们的人，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灵能污染跡象，或者人员出现无法解释的性情大变、噩梦频发、对特定符號或低语產生异常兴趣等情况，务必提高警惕，及时隔离上报。有时候，灾难的苗头，就藏在这些细微的异常里。”
    “明白，我会转达。”星卓郑重应下，结束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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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厄独自留在指挥室內，透过观测窗望向矿星上空逐渐成型的轨道船坞。
    星空看似寧静，但星卓带来的消息，却让这片寧静之下，似乎潜藏著一股不易察觉的暗流。
    灵能者的失控……真的只是偶然么？
    还是说，在虫族的獠牙之外，另一种更加无形、更加阴险的威胁，已经开始在人类星域的內部悄然滋长？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是虫族，还是可能存在的来自高维的阴影，要想守护好脚下这片刚刚萌芽的家园，他和他的追隨者们，必须变得更强，也必须更加警惕。
    而在更高维度的空间深处，那四尊古老存在的意志，正满意地注视著物质世界开始浮现的点点火星。
    失控、恐惧、猜疑、隔阂……这些正是最好的养料。
    祂们並不急於一时，耐心的播种和浇灌，终將让背叛与混乱的果实，在人类文明的肌体上再次成熟。
    ……
    在卡瑞安联邦和金丝燕商贸公司近乎输血式的帮助下，矿星得以给出星域內最好的福利政策，这吸引了星域內大量没有稳定產业的移民加入。
    半年时间，在充沛资源和人力涌入下，矿星的地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破败、散乱的矿区聚居点被彻底改造。
    一座以原基础矿区为中心，规划整齐、功能分区明確的新兴城市——“新荆城”拔地而起。
    虽然建筑风格带著明显的实用主义色彩，远谈不上奢华，但坚固的合金框架、稳定的能源供应、完善的循环系统和基础公共服务设施，足以让数千万居民过上远超以往的生活。
    城市中央，建立起了一座宏伟的“文明议会大厅”和与之相邻的“技术档案馆”，作为新紫荆花的精神与知识中心。
    虽然档案还远未充实，但至少有了象徵意义。
    围绕中心区域，分布著学院、医院、工坊、市场以及……一座风格简洁肃穆、被许多人私下称为“圣殿”的建筑。
    儘管白厄多次公开表示不鼓励、也不需要个人崇拜，但卡瑞安战役中那道贯穿星空的蓝白色光柱和如同神祇般的机甲身影，早已烙印在无数人的心中。
    自发匯聚而来的民眾，尤其是那些被他拯救或慕名而来的新移民，开始在“圣殿”中默默祈祷、表达敬意。
    一种对“白堊”个人伟力的信仰，在民间悄然扎根、蔓延。
    凯萨琳和龚燕依照白厄的吩咐多次试图引导，但收效甚微。
    人口方面，通过各种渠道，矿星的登记人口在半年內激增，虽然距离10亿的硬性標准仍有差距，但已远超最初的贫瘠状態，並且仍在快速增长。
    更重要的是，这些新移民大多对“新紫荆花”抱有极高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这是用资源和政策换来的宝贵財富。
    科技方面，在卡瑞安工程师和部分投奔科学家的帮助下，矿星建立起了基础的工业研发体系，能够对一些现有技术进行消化、改良和小规模生產，初步具备了“自主性”的雏形。
    军事上，除了第七军团，还组建了以新移民和矿工子弟为主的“行星防卫军”，装备虽然大多依赖外部，但至少有了框架。
    综合来看，儘管距离一个成熟的、底蕴深厚的主权国家还有差距，但矿星在短短半年內展现出的发展速度、潜力和独特性，已经引起了多方关注。
    当然，这种近乎野蛮生长的崛起，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尖峰盟会內部一些成员国，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白厄和“紫荆花”抱有敌意或警惕的势力的不满。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表达抗议，认为矿星吸纳人口影响了他们国內稳定，指责卡瑞安联邦“资敌”，甚至怀疑白厄在暗中进行非法人口贩卖或洗脑。
    但在白厄如日中天的声望和卡瑞安等国的明確支持下，这些杂音暂时被压制，难以形成有效的实质性阻碍。
    就在矿星上下为即將到来的考核做最后衝刺时，星盟的考察队，如期而至。
    这支考察队规模不大，由一艘中型的银色科研船和两艘护航舰组成，船体上喷涂著代表星盟的、由星辰环绕橄欖枝的徽记。
    他们的到来低调而正式，提前通过官方渠道与矿星方面进行了沟通。
    指挥中心內，凯萨琳、龚燕、黑兽等人神色严肃。
    虽然对自身发展有一定信心，但面对星盟——这个统御已知宇宙人类文明的最高联合组织的正式考察，没人敢掉以轻心。
    “星盟考察团的主要目的有两个。”凯萨琳向白厄匯报，“第一，核实我们『紫荆花共和国』重建的实际情况，评估是否达到一级主权文明的最低標准。这是决定我们能否在星盟法理上获得正式承认的关键。第二，確认我们作为本星区本次星盟大赛冠军的参赛资格有效性。根据星盟章程，代表星区参赛的主体必须是获得星盟认可的主权国家或政治实体。”
    白厄点点头：“接待事宜你们安排，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
    “明白。”
    星盟考察团的成员並非傲慢官僚，相反，他们表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领队的是一位名叫埃洛因的男性学者，气质温和但眼神锐利，上次比赛时所见的星域赛委会会长也在其中。
    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后，考察立即开始。
    他们深入“新荆城”，考察城市布局、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走访新建的学院和技术工坊，与工程师、教师、学生交谈，评估科技水平和知识传承；隨机採访市民，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对“新紫荆花”的认同感以及权利保障；审阅凯萨琳团队准备的、厚厚的关於国家制度、法律框架、发展规划的文件资料；甚至要求调阅部分经济运行数据和物资供应链记录。
    考察细致而全面，持续了整整一周。
    整个过程，白厄只在最初和最后阶段出面，与埃洛因进行了简短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