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1 失落的歷史

    裂缝內部，是一条幽深、黑暗、布满了复杂能量管线和未知符文的通道。
    “进去！”白厄率先钻入。
    阿斯特拉看了一眼身后正在逼近的更多追兵和炮火，一咬牙，也操控机甲跟了进去。
    在他们进入后，那道裂缝竟然开始缓缓自行癒合，將外界的炮火和追兵暂时隔绝。
    通道內部一片死寂，只有机甲推进器轻微的嗡鸣和能量管线偶尔流淌过的微光。
    他们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前进。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休眠状態的防御设施和构造体，但似乎因为他们通过了某种“认证”，这些设施並未被激活。
    不知前进了多久，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无比宏伟、空旷的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雕刻著难以理解的、描绘著星辰生灭、文明兴衰的巨型浮雕。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无数流转的暗金色能量符文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又像是一个控制终端。
    而就在这个结构的下方，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张由同样苍白金属构成的、造型简朴却充满威严的王座之上。
    那並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由凝聚到极致的灵能、信息流和某种冰冷意志构成的投影。
    它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身披古朴的长袍，头戴三重冠冕，手中握著一柄权杖。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燃烧著两团幽蓝色的、仿佛能看穿时空尽头的冰冷火焰。
    当白厄和阿斯特拉的机甲踏入大厅的瞬间，那王座上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同星海、古老如同时间本身、同时又冰冷死寂到极点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压在了两人的灵魂之上。
    一个平静、淡漠、不带任何情绪，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迴荡：
    “外来者……你们，终於来到了我的面前。”
    那王座上的身影，那对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踏入大厅的两台机甲。
    浩瀚、古老、冰冷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汪洋，缓缓起伏，並未立即展现出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审视与评估。
    短暂的沉寂后，是阿斯特拉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从未想过这个遗蹟里面竟然会存在这样一种远超现在人类理解的“古老生命”。
    但无论如何，现在都必须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以黄金联邦王室应有的礼仪和镇定来处理眼前的局面。
    他操控“天命裁决者”机甲微微前倾，做了一个简化的致敬动作。
    “古老的存在……”阿斯特拉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出，带著恭敬与试探。
    “我们是来自现今时代黄金联邦的探索者，我叫阿斯特拉。这位是来自新紫荆花共和国的白厄。我们无意冒犯您的沉眠，只因我们的文明正面临巨大的威胁，希望在此寻找可能帮助我们的知识与力量。”
    王座上的身影，那幽蓝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看”著阿斯特拉。
    那个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再次迴荡，依旧淡漠，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像是漫长时光沉淀下的倦怠，又像是某种冰冷的讽刺。
    “黄金联邦……新紫荆花……”它缓缓重复著这两个名字，音节古老而晦涩，“又是……新的文明纪元了么？距离……那场终结一切的大寂灭，已经过去多久了？”
    “大寂灭？”阿斯特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我们称之为『黄金陨落』或『诸神黄昏』。”
    古老意志的声音平静无波，开始讲述一段尘封於时间尽头的歷史，“在久远到你们难以想像的年代，物质宇宙曾经存在一个辉煌到极致的文明——我们称之为『缔造者』，而你们的记载中或许称其为『黄金人类』。他们並非单一的种族，而是多个智慧种族在灵能与科技都发展到难以想像的高度后，形成的某种……共生联合体。他们改造星系，塑造星球，甚至能有限地干涉宇宙常数，是物质宇宙当之无愧的主宰。”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早已湮灭的年代。
    “与他们同在的，是物质宇宙中自然孕育的、更为古老、更为本质的存在——物质宇宙的神明。祂们是某种规则或概念的具现，並非你们后来所理解的、诞生於智慧生灵思念集合中的那种『高维神明』。『缔造者』与这些物质宇宙的神明之间，並非从属，更像是……邻居，或者……共同维护宇宙平衡的『协作者』。”
    “然而，一切的平衡都在一场战爭后被打破。”古老意志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那是刻在存在根基中的冰冷痛楚。
    “战爭的起因已不可考，或许是理念的衝突，或许是资源的爭夺，或许……只是发展到极致后不可避免的膨胀与傲慢。『缔造者』与物质宇宙的神明们，爆发了波及整个已知宇宙的终极战爭。那场战爭……摧毁了无数星系，扭曲了物理规则，甚至撼动了物质宇宙与高维空间之间的脆弱屏障。”
    “我们『星骸族』……”它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种族。
    “便是那场战爭的间接受害者之一。我们並非『缔造者』的造物，而是一个独立发展、专注於生命形式与永恆存在研究的文明。我们选择將自身意识与经过特殊处理的『活体金属』融合，以近乎机械的形式，追求知识与存在的永恆。然而，那场战爭的能量余波，摧毁了我们的母星，断绝了我们族群的延续可能。只有极少数的个体，如同我这般，因为身处特殊的『静滯场域』或深层空间设施中，
    才得以倖存……以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態，留存至今。”
    它顿了顿，那幽蓝的火焰扫过白厄和阿斯特拉，仿佛在確认他们是否能理解这跨越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年时光的沉重。
    “『缔造者』与物质宇宙神明的战爭，最终以双方的同归於尽而告终。『缔造者』文明彻底瓦解，物质宇宙的神明们……大多陨落、破碎，化作你们现在在宇宙中或许偶尔能发现的『神之碎片』。”
    “而这场战爭，最深远的影响，並非在於物质宇宙的破坏。”古老意志的声音变得更加幽深，“在於高维空间。”
    “在『缔造者』文明鼎盛时期，他们拥有梳理、净化高维空间的能力。高维空间本是智慧生灵集体思念、情感、意志的映射与集合之地，如同一个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海洋。『缔造者』们定期会以某种仪式或技术，对这些混乱的『思念潮汐』进行梳理、引导和……『净化』，防止其过度凝聚、扭曲，诞生出具有独立意志和破坏倾向的实体。那时的『高维空间』，虽然也充满各种强烈的情感波动，但更像是一片相对『平和』的灵能背景海。”
    “然而，隨著『缔造者』文明的陨落，这种定期的『梳理』与『净化』彻底中断。”
    古老意志的敘述揭示了恶魔起源的根源，“失去了约束和引导，高维空间中那些极端、扭曲、负面的情绪集合——对战爭的狂热、对未知的恐惧、对毁灭的渴望、对疾病的绝望——开始自发地、不受控制地凝聚、增强，並逐渐孕育出独立的意志。这些意志贪婪地汲取著物质宇宙智慧生灵散逸出的同类情绪，不断壮大自身，最终……化作了你们如今所熟知並恐惧的——『高维邪神』，或者说，『恶魔』。”
    “最初的邪神，是三个。”它精確地说道，“分別源自对『战爭』、『阴谋』、『瘟疫』这三种最古老、最广泛负面情绪的极端聚合。它们诞生於『缔造者』陨落后的漫长混乱期。而第四个……『欲望』，它的诞生要晚得多，並且与一个名为『精灵』的、情感天生细腻而强烈的种族有著密切关联。”
    大厅內一片寂静。
    阿斯特拉和他机甲內的黄金联邦学者们已经被这超越想像的远古秘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解释了“神之碎片”的来歷，解释了高维恶魔的起源，甚至部分解释了为什么某些种族对特定恶魔格外脆弱！
    白厄则静静地听著，心中许多模糊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他想起了海伦对“神之碎片”的描述，想起了“古钟”遗蹟那种迥异於当前科技、仿佛“固化规则”的感觉，想起了自己对高维空间邪神威胁的认知。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一场如此古老而惨烈的宇宙级战爭遗祸。
    但……那已经离现在很远，很远了。
    阿斯特拉从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位“星骸族”的古老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宇宙史书，其知识价值无法估量。
    但眼下，他有更紧迫的现实需求。
    “尊贵的存在。”阿斯特拉的声音带著诚恳与急迫，“感谢您告知我们这些失落的歷史。这让我们对宇宙的认知更加清晰。但正如您所见，如今的宇宙，正面临著新的、巨大的威胁——虫族。
    它们吞噬星球，毁灭文明，其扩张速度惊人。我们的文明，包括黄金联邦，以及白厄阁下的新紫荆花，都正在与虫族殊死作战。我们来到您的『沉默王庭』，正是希望寻找可能超越我们现有水平的科技或知识，以增强我们对抗虫族、保卫家园的力量。您所掌握的、属於『星骸族』乃至可能了解的部分『缔造者』遗泽，或许能成为我们文明存续的关键。我们恳请您的帮助。”
    阿斯特拉的话语代表著黄金联邦，也部分代表了当前星盟主流文明面对虫族威胁的急切心態。
    王座上的身影，那幽蓝火焰平静地燃烧著，对於阿斯特拉慷慨激昂的请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目光越过阿斯特拉，最终落在了白厄驾驶的“星皇”机甲上。
    它的注视，让白厄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不仅是机甲，仿佛连他自身的灵能特质、战斗经歷、甚至更深层的一些东西都被扫描了一遍。
    然后，那古老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极其淡漠的、近乎於无的……疑惑？
    “虫族……吞噬星球的原始掠夺者……確实是个麻烦。”它承认了虫族的存在和威胁，但语气依旧事不关己，“但，那是你们这个时代文明需要自己面对的挑战。『星骸族』早已落幕，我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观测者。『缔造者』的遗產……更不是用来应对这种级別威胁的玩具。战爭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它明確表示了拒绝。
    然而，它接下来的话，却让阿斯特拉和白厄都愣住。
    那古老意志的“目光”锁定著白厄，幽蓝火焰微微闪烁：“至於你们所说的危机……有他在，你们还担心什么？”
    “他？”阿斯特拉下意识地看向白厄的机甲。
    “这个个体……”古老意志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评估”的意味，虽然依旧冰冷。
    “他的灵能本质……很有趣。並非单纯的『缔造者』遗民特质，也非寻常的灵能者。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对高维的混乱『噪声』，以及那些外来的掠夺者，有著天然的『抗性』与『吸引』？矛盾又统一……他行走过高维，接触过『碎片』，甚至……短暂地引动过『规则』。”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更深入地“感知”著什么。
    “追寻『沉默王庭』的科技来对抗虫族？”古老意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或许是嘲讽的意味。
    “你们已经拥有了一柄更直接、或许也更危险的『钥匙』。只是，你们似乎还不完全明白该如何使用他，或者……不敢真正使用他。”
    说完这句话，那浩瀚的意志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