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横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宋江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吴用在一旁摇著扇子,道:“都头,哥哥说得有理。与其让这些人四处捣乱,不如把他们收编了。按月发钱,立下规矩。谁再闹事,家法处置。这样,既安了百姓的心,也给咱们添了人手。”
雷横挠了挠头,想了半天。
“哥哥这个想法,倒是从未有人想过。只是……那孟展鹏怎么办?他砸了米行,就这么算了?”
刘备笑了。
“算了?当然不能算。孟展鹏是这群泼皮里最硬的一块骨头。把他啃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但要啃他,得找一把够利的刀。”
雷横眼睛一亮:“哥哥的意思是,请高手?”
“对。”刘备道,“你在这鄆城县当差多年,可知道哪里有这样的人物?”
雷横想了想,摇头:“县城內,怕是没有这样的人物。”
刘备又看向孙胜:“你消息灵通,可知道?”
孙胜挠了挠头,牵动伤口,疼的齜牙咧嘴。
他想了好一会,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刘备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谁?”
孙胜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
“离此地百里之外的阳穀县,前不久新来了一位都头。此人姓武,单名一个松字。”
“听说此人身形壮大,有万夫不当之勇。前些时日,他独自一人,赤手空拳,在景阳冈上打死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阳穀县的知县相公,爱其勇武,特地將他聘为了步兵都头。”
雷横瞪大了眼睛:“乖乖,徒手打死大虫?这是人还是天神下凡?”
屋里几人,都吃了一惊。
只有刘备,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徒手打虎!
“有这等人?”他惊讶地又问了一句。
“千真万確!”孙胜拼命点头,“如今这山东地界,谁人不知景阳冈上打虎的武二郎!”
刘备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他停下脚步,狠狠一拍手。
“我们去阳穀县,会一会这位打虎的武都头。”
……
阳穀县。
县城不大,却也商铺林立,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刘备、宋江、吴用三人,骑著马,一路打听,很快便找到了县衙。
他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街对面的一个茶摊坐下。
“店家,向你打听个人。”吴用叫住添水的茶博士。
“客官您说。”
“你可知,贵县新来的武松武都头,现在何处?”
茶博士一听是问武松,立刻来了精神,脸上也带了些敬畏。
“您是说打虎的武二郎?那可是我们阳穀县的英雄!若是在往日,这个时辰,他多半是在县西的营房里操练兵丁。不过今日嘛……”
茶博士朝著不远处一指。
“喏,那不就是。”
三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街角,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央,传来阵阵爭吵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站在那里,听著两个撕扯在一起的汉子互相指责。
那壮汉身长八尺,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他只穿著一身寻常的青布直裰,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压得周围的喧囂都矮了三分。
正是武松。
只听一个汉子指著另一个的鼻子骂道:“你这廝,昨日在我肉铺赊了三斤猪头肉,说是今日还钱,怎地见了面就装不认得?”
另一个汉子也不示弱:“放你娘的屁!我何时吃过你的肉?你这是当街讹诈!”
两人爭执不下,眼看就要动手。
武松听完,也不问话,只是走到那卖肉的汉子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汉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卖肉的汉子,生得五大三粗,被武松这一拍,竟“哎哟”一声,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
武松这才开口,声音沉稳。
“你这双手,常年操刀,虎口和指节上,都磨出了厚茧。身上这股腥气,隔著三尺都能闻到。是个屠户,没错。”
他又走到另一个汉子面前。
“你再看他。”武松指著那卖肉的汉子,“他这身板,比你壮实一圈。若是真要动手,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为何不打你,却要拉著你来评理?”
“因为他占著理。”
“而你,”武松的目光,落在那汉子脸上,“眼神躲闪,言辞闪烁,分明是心中有鬼。”
“我再问你一遍,那三斤猪头肉,你到底是吃了,还是没吃?”
那汉子被武松的目光一盯,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双腿一软,当场便跪了下去。
“都头饶命!小人……小人吃了!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还望都头恕罪!”
武松哼了一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把钱还了,再与这位大哥赔个不是。”
“是,是!”
一场纠纷,三言两语,便被他断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百姓,都高声喝彩起来。
茶摊上,刘备也抚掌赞道:“有勇有谋,明察秋毫。好一个武都头!”
他站起身,领著宋江和吴用,穿过人群,走到武松面前。
“武都头,可否赏脸,过来吃杯清茶?”
武松见来人器宇轩昂,身边跟著的两人,也都不是寻常人物,便拱了拱手。
“不知三位是?”
刘备笑道:“东溪村,晁盖。”
宋江也跟著拱手:“鄆城县,宋江。”
武松一听这两个名字,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托塔天王晁盖!及时雨宋江!
这可都是他久仰大名的英雄好汉!
“原来是晁盖哥哥和宋江哥哥!”武松连忙还了一个大礼,脸上满是真诚的喜悦。“小弟武松,失敬了!”
“两位哥哥的大名,小弟在江湖上行走时,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刘备连忙扶住他:“武二郎客气了。你景阳冈打虎的威名,才是真正的英雄所为!”
几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气氛热络无比。
武松性情直爽,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哥哥若不嫌弃,还请到小弟家中,让小弟备下水酒,一尽地主之谊!”
刘备正有此意,当即笑道:“如此,便叨扰了。”
武松在前面引路,三人跟在后面。
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处临街的楼前。
那是一座两层的木楼,楼下便是铺面,上面住人。
此时,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正挑著一副担子,从外面回来。
那汉子生得面目丑陋,头脑可笑,身材不满五尺,当地人给他取了个諢名,叫做“三寸丁谷树皮”。
他便是武松的兄长,武大。
武大见到武松领著三个客人回来,连忙放下担子,脸上露出侷促而热情的笑容。
“二郎,这几位是?”
武松上前,接过担子,对武大道:“哥哥,我给你引见。这位是东溪村的晁盖晁保正,这位是鄆城县的宋江宋押司,还有这位是吴用吴学究。都是江湖上响噹噹的英雄好汉!”
武大一听,又是保正又是押司,嚇了一跳,连忙就要作揖。
刘备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武大郎,不必多礼。我们是二郎的朋友,便是你的朋友。”
武松对武大说道:“哥哥,你快去街上买些好酒好肉,再让嫂嫂整治几个好菜。今日我要与两位哥哥,痛饮一番!”
武大连声应著,又从怀里摸出几串铜钱,欢天喜地地出门採买去了。
武松將三人请进屋里。
屋子不大,收拾得却很乾净。
几人分宾主落座,武松亲自给三人倒上茶水。
他看著宋江和刘备,感慨道:“不瞒两位哥哥说,小弟自小父母双亡,便是由我这兄长,一手拉扯大的。”
“他每日起早贪黑,出去卖炊饼,但凡挣得一个铜钱,也捨不得自己花,都给我买了吃的穿的。有人欺负我,他便用他这瘦弱的身子,挡在我的面前。”
“在小弟心里,他名为我兄,实为我父。”
他说到动情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宋江听得也是连连感嘆:“武大哥高义,二郎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几人正说著话,只听得楼梯“咯吱”作响,一个妇人,端著一盘切好的熟牛肉,从楼上走了下来。
“叔叔,肉来了。”
那妇人走到桌边,將盘子放下。
刘备抬眼看去,只见这妇人眉似初春柳叶,常含著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著风情月意。一双眼波光流转,两片唇娇艷欲滴。
只是,她看到堂中坐著三个陌生男客时,端著盘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刘备的眉头,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前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了出来。
眼前这个美艷的妇人,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幽怨和渴求,分明就是一个久旷的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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