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展鹏没等他说完,一抬手,像拨帘子一样把孙胜拨到一边。孙胜踉蹌了两步,撞在门框上,肩膀生疼。
六个泼皮衝上来挡在门口。
孙胜急声道:“孟帮主,这是晁保正的买卖,您给个面子……”
话没说完,孟展鹏一巴掌扇过去。
那泼皮像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砸在米缸上,米缸碎了,白米洒了一地。
人躺在地上,嘴角流血,起不来了。
剩下五个泼皮对视一眼,抄起门边的扁担,一齐扑上去。
孟展鹏连退都没退。
第一根扁担砸下来,他抬手抓住,一扯,那泼皮整个人被拽过来,膝盖一顶,正顶在胸口。
泼皮惨叫一声,鬆开扁担,捂著胸口缩在地上,喘不上气。
第二根扁担从侧面抡过来,孟展鹏侧身一让,扁担擦著他的肩膀砸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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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抓住那泼皮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往柜檯上一摜。
“哗啦”一声,柜檯塌了,上面的铜钱满地乱滚。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扁担一齐上。
孟展鹏不退反进,欺身而入。
他出手极快,一拳打在最近那泼皮的腹部,那人弯下腰,连苦水都吐了出来。
又一肘砸在另一个泼皮的背上,那人直接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第五个泼皮被他一脚踢在膝盖弯,单膝跪倒,还没等爬起来,孟展鹏的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脑袋,往下一压,“砰”的一声,额头撞在地砖上,当场昏过去。
孙胜靠在门框上,肩膀疼得抬不起来,看著地上躺著的六个兄弟,心沉到了谷底。
孟展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著他。
“还有吗?”
孙胜咬著牙,没说话。
孟展鹏朝身后一挥手。
“进去,搬。”
黑虎帮的人涌进米行。
有人抓起米袋往外扛,有人掀翻米缸,白米、黄米、麦子洒了一地,混在碎瓦片和木屑里。
伙计们嚇得躲在柱子后面,脸白得像纸。
张石站在墙角,手抖得连算盘都拿不住。
一个黑虎帮的嘍囉扛著米袋从后堂出来,路过柜檯,看见掉在地上的钱匣子,弯腰去捡。
孟展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捡什么捡?仨瓜俩枣的,没出息!”
那嘍囉爬起来,訕訕地缩回手。
孙胜看著这一切,眼睛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门框上撑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孟展鹏面前。
“孟帮主。这米行,是晁保正的。晁保正跟县衙里的宋押司、雷都头都是过命的交情。您今天这么干,不怕……”
话没说完。
孟展鹏转身,一拳打在他脸上。
孙胜只觉得眼前一黑,嘴里一股腥甜,整个人腾空而起,摔出去七八尺远,砸在门槛上。
后脑勺磕在门槛的稜角上,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躺在地上想起来,却不行。
孟展鹏甩了甩手上的血,看著地上的孙胜,面无表情。
“晁保正?哼。”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粒白米,在指尖捻了捻。
“这米不错。可惜,从今天起,没人敢来买了。”
他一挥手。
“走。”
黑虎帮的人扛著米袋,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一地狼藉。
碎瓦片,烂木头,白花花的米洒了一地,踩得到处都是脚印。
六个泼皮横七竖八地躺在米堆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过去。
张石从墙角慢慢走出来,腿在发抖。
他看著满地的血和米,喉头滚动了几下,弯下腰,把一个被打翻的米缸扶起来。
米缸裂了一条缝,缸底还剩下小半缸米,混著碎瓷片和灰土。
他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把碎瓷片捡出来。
……
消息传到后堂时,刘备正在跟吴用说话。
来报信的是一个泼皮,嘴角带著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跑进来的时候腿一软,跪在地上。
“哥哥!黑虎帮来砸米行了!孙胜哥和兄弟们都被打伤了!米被抢了,粮缸被砸了,柜檯也塌了!”
刘备放下茶杯,站起身。
“人怎么样?”
“孙胜哥头上开了口子,流了好多血。兄弟们有断了肋骨的,有被打昏的。都……都在前厅躺著。”
刘备大步往外走。
吴用跟在后头。
到了前厅,刘备停住了脚步。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人。
孙胜靠在墙角,头上缠著布条,布条已经红透了。
张石蹲在地上,正用扫帚扫碎米。
刘备走到孙胜面前,蹲下。
“孙胜。”
孙胜睁开眼,看见刘备,眼眶一红。
“哥哥……小人没用……拦不住他们……”
刘备看了看他头上的伤。
“別说话。先养伤。”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洒了的米,碎了的缸,塌了的柜檯,断了腿的凳子。
墙上还有一道血跡,不知是谁的。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响声,雾气从门帘后面冒出来,把后堂的灯光烘得一片朦朧。
张石还在扫米,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雷横和宋江一前一后走进来。
雷横腰挎朴刀,一身公服,进门看见满地狼藉和躺著的伤者,脸色一沉。
宋江跟在后面,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
“谁干的?”雷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火气。
孙胜靠在墙角,头上缠著布条,布条已经红透了。
“雷都头,是黑虎帮,孟展鹏。”
雷横一脚踢开脚边的碎木片,骂道:“这个王八蛋,我这就去拿人!”
转身要走。
“雷兄弟,慢著。”
宋江开口了。
他走到雷横身边,按住他的手臂,“先別急。”
然后转头看向刘备,“哥哥,伤者要紧。我先叫人请个跌打郎中来,给兄弟们治伤。”
刘备点了点头。
宋江叫过一个衙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衙役小跑著出去了。
宋江又走到孙胜面前,蹲下,看了看他头上的伤。
“忍著点,大夫马上到。”
孙胜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雷横耐著性子走回来,站到刘备面前。
“哥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孟展鹏欺人太甚,砸了您的米行,还打伤了人。我雷横好歹是鄆城县的都头,不能不管。”
刘备没有接雷横的话,而是问道:“雷兄弟,你先別急。我问你几句话。这鄆城县,像孙胜这样的泼皮,一共有多少人?”
雷横愣了一下。
宋江也抬起头,看著刘备。
雷横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哥哥,这城里城外,大大小小有五六伙。城北下瓦子黑虎帮,孟展鹏手下六七十號人。城东长乐坊赵四,手下五六十號。城南过山风钱五,手下三四十號。城西滚地龙孙彪,手下四五十號。铁头王刚在城北,跟黑虎帮挨著,手下三四十號。加上孙胜兄弟原来手下那些,零零散散的,拢共四五百人是有的。”
刘备点了点头。
“这些人,平日里都干什么?”
雷横道:“能干什么?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欺行霸市。有开赌场的,有放印子钱的,有替人收烂帐的。正经人家见了他们,都绕著走。”
“官府管吗?”
雷横苦笑:“怎么管?抓了放,放了抓。他们不犯大案,关几天就出来了。出来照旧。县衙就那么几个人,哪管得过来?”
宋江站起身,走到刘备身边。
他的脸色比平时凝重。
“哥哥,雷兄弟说的是实情。这些人就像牛皮癣,治不断根。只是今日孟展鹏敢来砸米行,背后怕是不简单。他一个开赌场的,跟米行无冤无仇,凭什么替人出头?”
刘备看了宋江一眼。
宋江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贤弟的意思是?”
宋江压低声音:“哥哥平价卖粮,断了谁的路,就是谁在背后使坏。”
刘备点了点头,又看向雷横。
“雷兄弟,如果我要把这四五百人都收过来,你觉得可行吗?”
雷横愣住了。
“哥哥,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把鄆城县所有的泼皮,都收归手下。”刘备的语气平静,“他们有手有脚,有力气,有胆量。只是没人管,没人教,才走了歪路。给他们一碗饭吃,教他们守规矩,他们就是最好用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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