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学究用心了。」

    刘备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感慨。
    他前世手下谋臣確实不少。
    那些人大多是世家大族出身，从小便熟读兵书战策。
    吴用只是个乡村塾师。
    他能有这份自觉，主动去钻研兵法，实属难得。
    刘备拿起那本《三国志平话》。
    书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看兵书是好事，怎么还看起这平话故事来了？”刘备问道。
    吴用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刘备倒了一杯水。
    “兵书太枯燥，看得久了容易犯困。”吴用把茶杯推到刘备面前：“这平话里讲的三国故事，人物鲜活，计谋也多。小弟看著解乏，顺便也能学些前人的手段。”
    刘备看著手里这本讲自己前世故事的书，感觉有些奇妙。
    他隨手翻开一页。
    上面正画著关云长温酒斩华雄的插图。
    线条粗糙，人物比例也有些失调。
    刘备合上书。
    “你喜欢这三国时期的事情？”刘备看著吴用问。
    吴用点了点头。
    “那是个大爭之世。群雄並起，谋士如云。”
    刘备靠在椅背上。
    “那你最喜欢哪个人物？”
    刘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
    读书人大多推崇诸葛孔明。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孔明那份忠义和智谋，歷来是文人骚客的楷模。
    他觉得吴用也会给出这个答案。
    吴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小弟最喜欢的，是贾詡和程昱。”
    刘备愣住了。
    他看著吴用，以为自己听错了。
    贾詡？
    程昱？
    这两个人，可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贾詡號称毒士，一条计策乱了整个大汉天下。
    程昱更是个狠人，为了军粮，连人肉都敢拿来做肉糜。
    刘备身体前倾。
    “学究居然喜欢这两人？”
    吴用看著刘备惊讶的表情，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
    “哥哥觉得奇怪？”
    刘备没有隱瞒自己的想法。
    “世人读三国，多赞孔明智绝，云长义绝。这贾詡和程昱，名声可都不怎么好。”
    吴用收起羽扇。
    他看著油灯跳跃的火苗。
    “孔明丞相固然是千古奇才。”
    “但他太苦了。”
    “他行事太正，顾虑太多。”
    “他要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要全君臣之义，要顾百姓之苦。”
    吴用转过头，看著刘备。
    “哥哥，咱们现在面临的局势，可容不得咱们去讲那些仁义道德。”
    刘备没有插话。
    他静静地听著吴用的分析。
    吴用站起身。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走了两步。
    “北边的女真人，早晚要打过来。”
    “他们不懂礼义廉耻，不讲仁义道德。”
    “他们只知道抢掠，只知道杀戮。”
    吴用停下脚步。
    “面对这群豺狼，咱们若是还守著底线去行事，那便是自寻死路。”
    刘备看著吴用清瘦的背影。
    “所以你喜欢贾詡和程昱？”
    吴用转过身。
    “对。”
    “贾詡手段阴狠，从来不计后果。他只求达到目的，不管死多少人。这种不择手段的毒计，正適合用来对付那帮胡人。”
    “程昱更是做事没有底线。”
    “曹操缺粮，他能把百姓的肉混在军粮里。”
    “这在太平盛世，是千刀万剐的罪过。”
    “可若到了亡国灭种的关头，胡人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咱们难道还要为了所谓的名声，让手下的士兵饿著肚子去送死吗？”
    刘备沉默了。
    他前世以仁义立足天下。
    他从不愿做伤天害理之事。
    可最后他还是败了。
    他没能匡扶汉室。
    如今重活一世，面对著即將到来的异族入侵，他还要继续坚持前世的底线吗？
    胡人不会跟他讲仁义。
    五胡乱华，那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刘备看著吴用，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吴用身边。
    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吴用的肩膀。
    “学究用心了。”
    刘备的语气里充满了讚赏。
    “你说的对。”
    “对付豺狼，就得比豺狼更狠。”
    “我们不仅要有孔明的谋略，也要有贾詡的毒辣，更要有程昱的决绝。”
    吴用听到刘备的肯定，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这位晁盖哥哥，心里装的是天下，而不是虚名。
    刘备收回手。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明日还要去接收那处宅子，鏢局的事情千头万绪，还得你来操持。”
    吴用拱手行礼。
    “小弟明白。”
    刘备转身拉开房门。
    一阵夜风吹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刘备走入夜色中。
    吴用將房门关好。
    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本《六韜》。
    ……
    第二天清晨。
    刘备和吴用带著武松，去了城西那处宅子。
    这宅子原本是泼皮头子孙彪的產业。
    如今孙彪下了死牢，这產业便落到了时文彬手里。
    时文彬又做了顺水人情，送给了刘备。
    宅子占地极广。
    临街是五间宽敞的大铺面。
    后面连著三进的院落。
    最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兵器架子都还完好无损。
    武松在演武场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石锁掂了掂。
    “哥哥，这地方宽敞，住个几十人毫无问题，做鏢局的营盘正合適。”
    武松把石锁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备站在演武场边缘。
    他看著四周高高的院墙。
    “地方是好地方。”
    “只是开鏢局，不能光有名头，也需要行头。”
    刘备转头看向吴用。
    “学究，你去城里的布庄，定做统一的劲装。顏色要深，耐脏耐磨。胸口绣上『汉风』二字。”
    “兵器也要统一。”
    “让张铁臂那边加快进度，先打一百把上好的朴刀出来。”
    刘备吩咐完，几人便开始在宅子里分派人手打扫。
    午后时分。
    宅子的大门被粉刷一新。
    一块盖著红布的巨大牌匾被抬了过来。
    宋江也从县衙赶了过来。
    他带来了一份盖著县衙大印的文书。
    “哥哥，鏢局的批文下来了。”
    宋江把文书递给刘备。
    “时相公特意交代了户房，一路绿灯。”
    刘备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他把文书交给吴用收好。
    “贤弟辛苦了。”
    宋江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都是分內之事。”
    “只是小弟刚才在衙门里，听到了一件事。”
    宋江压低了声音。
    刘备看著他。
    “什么事？”
    宋江往四周看了看。
    他凑近刘备。
    “济州府那边传来的公文。”
    “那个到处查抄庄园的杨志，到曾头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