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杰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然的灰败。他垂下头,不再求情,只是眼中悲色更浓。
另一旁,陈镜悬早已失了往日天才的傲气,如同受惊的幼兽,蜷缩在同样被废的父母身边,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姜长道一眼。
这位温室里长大的金丹种子,在真正的生死恐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姜长道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如同烂泥般<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气息奄奄的杜润身前。
五指箕张,按上天灵。
搜魂!
杜润乃筑基圆满修士,神魂远比陈镜悬之流凝练坚韧。姜长道虽神识强大,也耗费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才將其核心记忆翻阅完毕。
收回手掌,姜长道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讥誚。
“原来如此……”
搜魂所得,揭开了陈家与落霞宗勾连的隱秘。
落霞宗內,有一位筑基圆满的三阶中品炼丹师,丹道造诣不凡。陈家这些年来,暗中將从各处(包括云霞秘境所得水灵果等)获取的珍贵灵物,秘密送往落霞宗,换取筑基丹及其他有助於突破瓶颈的丹药。
落霞宗则暗中给予陈家不少庇护与资源支持,大有將其培养成安插在齐岳山势力范围內的钉子或马前卒的意图。
双方各取所需,勾结日深。
此番杜润等落霞宗修士出现在陈家,正是应陈玄林所求,前来协助调查陈镜悬失踪一事,並加强戒备。
“可惜了。”姜长道看著杜润那被玄冰刺彻底摧毁、灵气尽散的丹田,微微摇头。
一位筑基圆满的修士,若能炼製为炼尸,倒是不错的助力。但筑基台尽碎,根基已毁,价值大减。
他取下杜润的储物袋,神识探入,清点收穫。一万三千余枚灵石,撼地峰峦印、镇岳灵光盾两件二阶极品法器,以及那枚残破却气息不凡的古玉片,皆被他取出,妥善收好。其余杂物、丹药、材料,他看都未看。
隨即,他提起如同死狗般的杜润,走到空间角落那尊神秘磨盘前,毫不犹豫地將之丟了进去。
磨盘无声转动,血光微闪,不过数息,一位筑基圆满修士的肉身躯壳连同其残余神魂,便被彻底分解、炼化,化作数滴精纯的土、木属性本源灵液,滴落玉池。
这一幕,恰好被抬头望来的陈明杰看得清清楚楚!
他浑身剧震,瞳孔瞬间缩成针尖,脸色煞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一个活生生的筑基圆满修士,竟在眼前被那诡异磨盘“吃”得渣都不剩!
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以及周围这些陈家族人,未来可能的下场。无边的寒意自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连灵魂都在战慄。
姜长道转身,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陈明杰,以及那些虽不明就里却本能感到更大恐惧的炼气族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们。”他声音平静,却如同死神的低语,“等我擒住陈玄林、陈镜心,以及你们陈家剩余那几位筑基修士的至亲后,会让你们团聚的。”
“一家人嘛……总要整整齐齐,才好上路。”
归云坊市,战功阁二层。
气氛肃穆凝重。高威真人端坐主位,面色沉凝。下方两侧,坐著十几位气息不弱的筑基修士,多为战功阁执事或各队队长。
陈玄林与陈镜心站在厅中,神色悲戚而惶恐,正向高威真人详细稟报陈家遇袭、损失惨重的经过。
“……真人,事情经过便是如此。一夜之间,我陈家损失惨重,六位筑基修士,如今仅剩我与镜心二人侥倖脱身。族內精锐后辈亦损失数十人……还请真人念在陈家多年为仙宗效力的份上,派遣修士前往碧波湖坐镇,以震慑阴傀宗宵小,护我陈家残存血脉啊!”陈玄林声音哽咽,深深拜下。
高威真人听完,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坐在下首左侧首位的一位筑基圆满中年修士,此时开口道:“高师叔,陈家多年来对青莲仙宗忠心耿耿,屡有贡献。如今遭此大劫,几乎族灭,若我仙宗坐视不理,恐寒了麾下诸多附庸势力之心,更会遭人非议,有损仙宗声誉。”
此人正是青泉山出身的青道衡,在战功阁执事中颇有实权,负责部分人员调度与资源分配。陈玄林看向他,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高威真人尚未开口,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忽然自楼梯口传来:“非议?什么非议?说来让本座也听听?”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二层,径直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张空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姿態颇为隨意。
眾人循声望去,顿时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行礼:“见过泰衡真人!”
来人正是青莲仙宗老牌金丹,泰衡真人!
高威真人也站起身,略带疑惑:“泰衡师兄,您怎么来了?”
泰衡真人摆摆手,目光如电,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在方才说话的青道衡身上,声音陡然转冷:“本座就是想来听听,外面是怎么非议我青莲仙宗的。来,小辈,你继续说。”
青道衡被泰衡真人目光一扫,顿觉压力如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忙躬身,声音都有些发颤:“晚辈……晚辈……”
“晚辈什么晚辈!”泰衡真人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厅內眾人耳膜嗡嗡作响,“小辈你叫什么名字?出自哪家势力?!”
厅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惊疑不定:这青道衡何时得罪了泰衡真人?
泰衡真人不等青道衡回答,自顾自地冷冷说道:“既然你说不出,那本座就替你说说!”
他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陈玄林:“陈家,我记得战功阁歷年上报,始终是四位筑基修士。怎么如今被人袭杀,就变成六位了?嗯?听说还有个什么……地灵根的天才,叫什么陈镜悬,都筑基三层了?”
陈玄林与陈镜心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玄林额角见汗,急声道:“真人容稟!那……那两位族人確係刚突破不久,还未来得及上报战功阁备案!绝无隱瞒之心,还请真人明察!”
“哦?来不及上报?”泰衡真人嗤笑一声,语气嘲讽,“那陈镜悬都筑基三层了,还来不及上报?你是打算等他结丹成功,才有空想起这茬吗?!”
“这……这……”陈玄林语塞,冷汗涔涔而下。
“哼!”泰衡真人重重一哼,目光如刀,再次扫过眾人,“青莲仙宗鼓励麾下势力修士勇猛精进,筑基、结丹皆是好事!但此等战时瞒报筑基修士人数之举,其心可诛!无非是想藏匿力量,规避正面战场的徵召风险!”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按仙宗战时律令,拥有六名筑基修士的附属家族,战时至少需徵召三名筑基参战!陈家,你们做到了吗?!”
陈玄林与陈镜心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泰衡真人却不打算放过,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还有,本座记得前几年,云湘山姜家同样遭阴傀宗修士袭击,族中长老陨落,损失不轻。可当时战功阁是如何处置的?!”
他目光如炬,盯向跪在一旁、面如死灰的青道衡:“不仅未曾派遣一兵一卒前往支援,甚至连姜家那位筑基修士姜太明,想返回家族坐镇安抚,都被战功阁以战事吃紧为由,严令禁止!此事,可有?!”
青道衡被泰衡真人气势所慑,又知此事確凿,无可辩驳,嚇得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连连磕头:“真人息怒!真人息怒!晚辈……晚辈当时只是认为阴傀宗袭击已过,应不会二次来袭,且那时前线確实人手紧张,故而……故而未曾准许姜太明返回……晚辈知罪!知罪啊!”
“哦?战事吃紧?”泰衡真人眼神更冷,“那如今战事就不吃紧了?如今我们不但要应对阴傀宗,更要防备归云山脉妖族异动!前线压力,比之当时只大不小!”
他逼视青道衡,声音如同寒冰:“是谁给你的胆子,当时不许姜家修士回防,如今却要为了一个隱瞒实力的陈家,执意要求仙宗分派宝贵人手前去驻守?!你说阴傀宗不会二次袭击姜家,那你又如何断定,他们就会二次袭击陈家?!”
“这……晚辈……晚辈……”青道衡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如雨,只能不停磕头。
高威真人听到此处,已是面色铁青,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混帐东西!泰衡师兄所言,句句属实?!你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徇私枉法,欺上瞒下?!真当这战功阁,是你们青泉山的一言堂不成?!”
厅內其余修士也是心惊胆战,看向青道衡的目光充满惊惧与疏离。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颇有手腕的青道衡,竟在背后做出这等不公之事,还撞到了素来刚正严厉的泰衡真人枪口上。
青道衡<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涕泪横流,只知道连连告饶。
泰衡真人看向高威真人,微微頷首。
高威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宣布:“青道衡!自今日起,革去你战功阁一切职司!念你尚有几分修为,准你戴罪立功!下一次大战,你需亲自上阵,至少斩杀三名阴傀宗筑基后期修士,以赎其罪!你可有异议?!”
青道衡哪敢有异议,连忙磕头如捣蒜:“晚辈……罪人没有异议!定当戴罪立功,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多谢真人开恩!”
处置完青道衡,泰衡真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玄林身上,语气恢復了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家损失,战功阁会依据章程,予以相应补偿。至於碧波湖……你二人不必回去了。”
陈玄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
泰衡真人继续道:“从即日起,青莲仙宗所有附属筑基势力,包括你陈家,所有在册及未上报的筑基修士,全部接令,限期前往归云坊市集结待命!”
“以应对即將到来的阴傀宗与妖族大战!若有势力或个人胆敢抗命不遵,或继续隱瞒实力……仙宗执法队有权,就地格杀!”
此言一出,厅內眾人无不凛然。他们明白,这是战事全面升级、进入最高潮阶段的徵兆!真正的惨烈大战,即將拉开帷幕!
“至於你二人,”泰衡真人最后看了陈玄林一眼,“就留在坊市,等待徵召调配吧。碧波湖那边,自有战功阁另行安排人手善后、警戒。”
陈玄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来求援,甚至想藉机拉拢落霞宗力量,结果不仅援兵没求到,自己和镜心被强留在坊市,失去了对家族的直接掌控,更连累得在战功阁內的重要盟友青道衡被一擼到底,自身难保!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踉蹌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胸中憋闷欲炸,却只能在泰衡真人淡漠的目光与高威真人严厉的注视下,艰难地低下头,嘶声道:“陈玄林……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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