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眯起眼睛。
目光从剥落的墙皮扫到黑洞洞的窗户,又顺著锈跡斑斑的扶手一路看到台阶缝隙里枯黄的落叶。
虽然外围有交警拉起隔离带封路,可毫无人气的大楼、以及爬满台阶与墙壁的青藤告诉凌云,这楼已经废弃很久了。
灰白色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冷寂。
並不是因为封路。
“你別管周围,做好你的菜就行了。”
虎哥的声音適时响起,低沉而沉稳。
凌云转动方向盘,餐车稳稳地驶过路障。
封路的交警似乎早就得到了提醒,对这个虎头餐车没有任何阻拦,直接抬手放行。
虎哥时不时开口指引方向,声音简短有力。
颇有活力的李荷感觉到不太对劲,也不再多话。
很快。
虎头餐车停在了长长的阶梯下方。
这是一栋老式住宅楼,围三缺一,唯一的缺口就是这个超长的台阶,台阶通往三栋大楼围住的平台。
台阶两侧的扶手上锈跡斑斑,角落里堆著落叶和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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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在港片中见过这种楼。
中间的平台部分,就是孩子们可以游玩的地方。
只是这里丝毫没有影片中的热闹,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楼道,发出呜呜的低吟,像是某人充满怨念的嘀咕。
“別多想,你做好你的菜,自然会有人送上去的,十人份,18点准时开餐,全靠你了!”
虎哥说完,擼起袖子露出花臂,从口袋里抽出一把蝴蝶刀。
银色的刀身在他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推开车门,双脚落地,耍著刀,迈步上了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不会出事吧!”
李荷的声音发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下午还大大咧咧敢把臭卤鵪鶉蛋拍进虎哥嘴里的李荷,此刻也感觉到了些许不同,
她缩了缩脖子,攥紧了手里的拍摄设备。
花臂、蝴蝶刀。
这可不是什么好跡象啊!
“別管那么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凌云设定好闹钟后,靠在椅背上闭起双眼,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时候的捡垃圾经歷告诉他。
不关自己的事就別多管,否则很可能会引来一阵拳脚。
在这期间。
紧张兮兮的李荷瞪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猫,缩在餐车角落朝外张望。
瞧见了一位年轻的和尚、两位年轻的道姑、一位中年道爷带著自己尚显年幼的徒弟、一位带著警帽的白衬衫,以及一位黑夹克。
最后是两位。
仅有双人成行的姿势,却走出了一个排气势的兵哥哥。
算上提前上去的虎哥。
正好十人。
滴滴滴!!!
17点45,闹铃声尖锐地响起。
凌云睁眼起身,伸手从墙上取下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厨师围裙,双臂一展,利落地抖了抖,围裙在空中啪地绽开,然后稳稳地扎在自己腰间,系带在身后打了个结。
他目光没有去看大楼,而是专注地看向身前的铁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对著厨具们沉声说:
“拜託了!”
再睁开眼。
凌云的目光已经无比坚定。
他按下点火开关。
八个蓝色的火苗噗地窜出来,均匀地舔舐著铁板底部。
a5级和牛的肉被轻轻地放上铁板。
滋啦一声,白烟升腾,肉香与油脂的焦香瞬间炸开,在寂静的大楼前传开老远,甚至隱隱有回声从黑洞洞的窗户里弹回来。
油脂在高温下融化,金黄色的油珠沿著肉纹缓缓流淌,在滚烫的铁板上蹦蹦跳跳。
李荷被这股浓郁的热气一熏,紧绷的肩膀渐渐鬆弛下来。
她端起拍摄器,稳住呼吸,以第二视角开始拍摄起凌云的烹飪过程。
餐车附近安静下来。
唯有铲子划过铁板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首节奏分明的进行曲。
这个铁板原本只有八个加热点。
可凌云也意识到了今晚这菜的分量。
为了保险起见。
他直接烹飪了十二份。
其中四个火力点都是正常烹飪,而另外四个火力点,则每处都有两个牛排同时烹飪。
他不敢有丝毫疏漏。
手掌悬在铁板上方感受著温度的变化,双眼像鹰一样盯著牛排表面渐变的焦褐色,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荷也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叮!
一声悠扬的铃声盪开,像寺庙里的磬音。
凌云仅抬头了一瞬,瞳孔里映出楼梯顶端的暗影,隨即又低下去:
“开始出餐!”
他动作飞快,手持铲子一挑,在铁盘一角磕开一枚鸡蛋,蛋清瞬间在高温下凝固成一轮浑圆的金边,蛋黄则在中央颤巍巍地晃动著。
火候最强的四份牛排先被铲起放入铁盘,压在九成熟的意面上。
意面早已在沸水中煮到刚好断生,滤干后拌了少许橄欖油,根根分明,在铁盘的热气中微微抖动著。
他端起那锅滚烫冒泡的淋酱,勺子一倾,琥珀色的酱汁如瀑布般浇下,裹住牛排、渗入意面、浸润蛋边,每一寸食材都被镀上了一层油亮的褐色外衣。
铁盘、牛排、淋酱。
三者的温度叠加,从四面八方匯聚,恰好將鸡蛋与意面的最后一分熟度催到了位,分毫不差。
【异域风情牛排(神级)】
“上菜!”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两位黑衣人,他们脚步无声却极快,像两道影子掠过地面,端走了前四份牛排。
他们脚步飞快。
李荷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便已经看见他们踏上了阶梯的顶端,被楼道的阴影一口吞没,消失不见。
叮!
第二声响,比第一声略急。
凌云扫了一眼系统的备註,將剩下八份牛排中的六份麻利地放入铁盘,手腕一翻,铲子刮过铁板发出清脆的金属音,再次喊道:
“出餐!”
黑衣人再次出现,这次又多了一人,依旧是一人双份,依旧走得飞快,脚步声在台阶上密集地响了一阵,然后戛然而止。
“別看了!”
凌云將最后两份放入盘中,手腕轻轻一抖,让牛排稳稳落在盘子中央,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下来。
送上去的最少都是神级水准的。
而这两份神级-的牛排,正好当做两人的晚饭。
“我们吃自己的吧,待会回去,还要忙夜市的事呢!”
他抬手解下厨师围裙,掛回原处。
他从车上取下摺叠木桌,啪地撑开四条腿,稳稳地架在地上,將最后两份牛排端了出来。
李荷坐下来后,漫不经心地切了一块。
刀刃切入焦脆的外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粉红色的肉汁立刻从切口渗出,像融化的玛瑙。
她的目光依旧盯著楼梯顶部,有些心不在焉。
可当牛肉送入口中以后……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冷峻的老楼、生锈的扶手、灰白的墙皮,全都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舒適的沙滩。
碧蓝的海水漫过脚踝,细腻的白沙从脚趾缝里漏出去,海风咸润地扑在脸上。
“天吶!”
李荷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脸上浮现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这不是自己最想去的海边吗?
这是三亚?
不对,这怎么有这么多外国人,天吶,这还是裸晒沙滩!!?
凌云愕然抬头,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他没想到。
吃这道菜的时候,食客居然还会有外在的变化。
这么一来。
岂不成食戟之灵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爆衣的食客?
还有。
如果真有神之舌,那岂不是爽翻了?
不对啊。
李一老板怎么没有这个反应?
“啊啊……”
李荷的双腿不自觉地绷紧,脚趾在鞋子里蜷缩起来。
她咬紧下唇,用力到嘴唇都泛白了。
紧接著。
她整个身体开始冒出细密的热汗,额头、鼻尖、脖颈都泛起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我可没在饭里下药啊!
凌云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
正当他琢磨著是不是该喊醒对方的时候
,李荷忽然睁开了双眼。
此刻她双眼朦朧,瞳孔里还残留著幻象的余韵,两边脸颊泛著不自然的红晕,就像刚刚经歷了一场激烈运动,连发梢都被汗水打湿了。
“你没事吧?”凌云小心翼翼地问候。
“我……我没事。”李荷羞红了脸,目光躲闪了一下,可嘴巴却停不下来。
叉子又飞快地探下去,切了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偷吃坚果的仓鼠。
凌云也切下第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还好。
他没有发出李荷那般异样的声响,只是闭上眼睛安静地咀嚼了两下,那层层叠叠的风情在脑海中依次绽放,像一幅缓缓展开的长卷。
“真……真好吃!”
李荷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著湿润的脖颈,说话时,声音还有些发软:
“你今天这菜,怎么……怎么这么厉害?”
想起刚才身体那种雀跃的、几乎失控的反应,她刚刚平復下来的心情顿时又开始灼热起来,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轻轻舔舐。
若不是菜品她全程围观。
而且看见凌云自己也吃了一份,自己还很快就回过神来,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她肯定要报警说这食物里面下药了的。
这种情况简直太嚇人了。
凌云挺直腰背,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为你们之前尝的,只不过是普通菜品,这个可是我的压箱底菜品,最好的火候、最好的牛排、最好的淋酱,才能出这一份厨神牛排,要不然怎么敢卖2666元一份。”
李荷嘴唇微启,舌尖还残留著牛排的余香。
她本来还以为2666是专门坑冤大头的价格,可是吃完之后,顿时又觉得……
值……太值了。
她暗自在心中庆幸不已:
还好自己是在这里吃的。
这要是在夜市那种环境下叫出声来,岂不是羞死人了?
这点可是能拿来宣传的利器啊。
厨神牛排!
吃到忘乎所以!
她掏出手机,拇指飞快地打下一行字,给何宇发了过去:
“晚上有好事,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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