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青带著广昌弟子在西北角落座。
他坐在前排,江澜、孙顺、刘芸坐在他身后,小白几个年轻弟子站在最后面,垫著脚往台上看。
“鸿运武馆,章扬。”刘长青的声音不高,头也没回,“你们仔细看。”
台上站著一个人。二十出头,身形精瘦,皮肤黝黑,两条胳膊比別人长一截,垂下来几乎到膝盖。
他的架势很奇怪,双肘外撑,十指如鉤,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老鹰。
他对面站著的是安院的弟子,已经换了第三个人。
前两个都倒在擂台边缘,一个捂著腰,一个扶著肩,被人搀下去。
“这是『鹰爪拳』,”刘长青说,“传自北地鹰爪门,以抓、打、擒、拿为主,指力能碎骨。”
“章扬原本是安院的弟子,去年转投鸿运武馆。”
转投师门是大忌,章扬今天连败安院三人,是要替新东家打脸。
台上的章扬动了。他的步法极其灵活,双脚像踩著火炭,忽左忽右,双臂展开如鹰翼,每一次扑击都带著短促的破空声。
“鹰爪拳最厉害的是『锁关节』,”刘长青的语气平淡,像在讲一堂课,“被它搭上,骨节错位,筋脉扭曲。你们以后对上这种对手,不要让他近身。”
章扬站在台上,气息平稳,嘴角带著一丝笑,目光扫过安院的席位,又扫过全场。
安院那边没有人应声,鸿运武馆馆主林红玉坐在看台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面无表情。
“这人真狂。”沈青低声说。
几场过后,章扬退下了擂台。场上又换了几对弟子,你来我往,胜负交替,没激起太大波澜。场下的喧闹刚降下去,一道身影踏上了擂台。
是周良!
他上台的时候,连抱拳都没有,直接走到擂台中央,目光越过人群,钉在广昌的席位上。
“苍松武馆,周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场子里,“广昌的人呢?出来一个。”
孙庚三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师父,我去!”
他没有回头看刘长青,大步走上擂台。刘长青抬起手想叫住他,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广昌,孙庚三。”孙顺抱拳。
周良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请。”
孙顺先动了。他心知自己旧伤未愈,不能拖,必须以快打快。右臂一甩,虎賁式破空而出,拳风炸响,直取周良面门。
这一拳用了全力,他要抢一个先手!
周良抬手,五指张开,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拳。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孙顺感觉自己像砸在一块铁板上,拳面发麻,整条手臂都震得生疼。
他急忙收拳变招,左手从肋下穿出,戳向周良心口。
周良侧身,避开了这一戳,同时右手从腰侧拧出,破山手,直捣孙顺胸腹。
孙顺抬臂格挡,两臂相交,骨节嘎吱作响,他脚下连退两步,胸口发闷。
周良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嘲笑的意味更明显了。
“广昌,就这点本事?”
孙庚三涨红了脸,咬著牙,双鞭撼山——双臂轮转如风车,劲风呼啸,逼得周良后退了一步。
但周良退得很从容,像在散步,他在找孙顺的破绽。
第八招。孙顺双臂轮转的间隙,呼吸没接上,动作慢了半拍。周良的眼睛亮了一下,右拳从腰侧拧出,崩山式,不——破山手,整劲凝聚於拳面,砸在孙顺的格挡手臂上。
“砰!”
孙顺像被攻城锤撞了一下,整个人离地倒飞,摔在擂台边缘,后背著地,滑出去一尺才停。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在抖,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著手指往下滴。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手撑了一下,没撑住,又跌了回去。
周良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广昌的席位。“还有谁?”
广昌的席位上一片死寂。刘芸脸色发白,手攥著帕子。沈青低著头,不敢看台上。
看台上,长兴武馆的柳师捋著鬍鬚,低声说:“这周良,拳力刚猛,暗劲已透入骨。观他气血运转,劲力收发,怕是离九穴只差临门一脚了。”
旁边开山武馆李癸山点了点头。
苍松席上,石韞山微微頜首,眼中带著满意。
刘长青的目光落在被人扶起的孙庚三身上,眉头紧锁。
他身后的刘芸咬著嘴唇,忽然站起来,“我去!”
刘长青沉声说:“坐下。”
刘芸僵在那里,正要再开口,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刘师姐,让我来。”陈念从旁边走过来,穿著一身青色劲装,腰杆挺直。他看了刘芸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刘长青,“刘馆主,意形拳与广昌是世交。今日苍松欺人太甚,晚辈不才,愿意一试。”
刘长青看著他,沉默了两息。陈正刚坐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阻拦。
“小心。”刘长青说。
陈念点头,大步走上擂台。他抱拳:“意形拳陈念,领教周师傅高招。”
周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意形拳?陈正刚是你什么人?”
“家父。”
“哼。”周良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请。”
陈念的意形拳以快、刁、狠著称。他深知周良力量强,不与其硬碰,游走在外围,双臂如蛇,忽左忽右,带起道道残影。
但周良的身法比他更快,破山手大开大闔,每一掌都截在陈念进攻的路线上,逼得他连连变招。
二十招后,陈念已是守多攻少,额头见汗。
周良忽然卖了个破绽,左肋露出空档。陈念心头一喜,一招“灵蛇吐信”直取其中门。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周良肋部的瞬间,周良的身体忽然一拧,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陈念伸出的手腕,右掌从下方翻上来,五指併拢如刀,狠狠劈在陈念的大臂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得像折断一根树枝。陈念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软软垂下,白森森的骨茬戳破皮肉,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离地飞起,摔在擂台台阶上,滚落在地,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陈正刚霍然站起,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上。
“周良!”
周良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掌缘沾的血,在地上蹭了蹭。
“陈师傅,令郎自己技不如人,怪得了谁?”他抬起头,嘴角掛著笑,“我还以为意形拳是什么高超的武技,原来不过如此。”
全场譁然。台下眾人面色各异,有人摇头,有人低声骂“太过分了”,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看著。
陈正刚攥著拳头,指节嘎嘎响。
刘芸快步跑过去,蹲在陈念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陈念咬著牙,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叫出声。
他看了一眼刘芸,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陈正刚铁青著脸走过去,一把抱起儿子,转身往场外走。
路过周良身边时,他停下来,盯著周良的眼睛。“这笔帐,我记下了。”
周良笑著抱拳:“隨时恭候。”
周良转过身,再次看向广昌的席位。他的目光越过刘长青,落在后排那个灰色短打的身影上。
“听说广昌出了个九穴高手?”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叫什么来著——江澜?”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江澜,嘴角掛著不加掩饰的轻蔑。
“是不是用药堆出来的假九穴?上来让我看看,別躲在师父后面装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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