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松武馆的人撤了。
弟子抬著人,脚步慌乱,一人踉蹌著撞上门槛,闷哼一声也不敢出声。
全场目光黏在那扇门板上,直到它拐进巷口,彻底没入阴影,场中才炸开细碎的声响。
“嘖嘖,还能活得下来吗?”
“罗烈竟栽在一个刚破境的后生手里!”
“广昌……倒还真藏了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各武馆的人眼神交错,藏著忌惮与算计。
开山武馆李癸山靠在椅上,指尖轻叩扶手,面无表情。
鸿运武馆林红玉垂著眼,慢条斯理理著袖口,仿若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长兴武馆柳师抬眼,目光直直扫过刘长青,“刘馆主,好本事。”
刘长青微微欠身,语气谦逊,“柳师抬爱,擂台之上,拳脚无眼,不过是爱徒侥倖。”
柳师不再言语,沉默落座。
沈青踮著脚往他们离开的地方望,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耷拉下脑袋,小声嘀咕:“真的贏了……”
刘芸把帕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塞进袖筒,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江澜缓缓睁眼。
胸口翻涌的气血已然平復,左肋被罗烈掌风扫过的地方,青黑一片,按下去钝痛发胀。虎口的裂口结了层薄痂,五指蜷起,骨节爆出几声清脆的响。
他转头看向刘长青,对上师傅问询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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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重咳,压下了全场嘈杂。
吴帕迈步走到台前,身姿挺拔,声音浑厚。曹铁山跟在他身侧,脸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意。
“诸位同道!”吴帕环视四周,“今日金鳞会,县城武道齐聚,切磋论武,是件盛事。”
可话音陡然转冷,“可世道不太平,河匪屡清不止,商路断了,商铺倒了,百姓日子难以为继。各家武馆各顾各的,形如散沙,真遇上大事,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目光顿在各武馆馆主身上,一字一顿:“赵家主与曹掌柜,还有老夫商议多日,县城,必须拧成一股绳。”
吴帕声音拔高,掷地有声:“今日,便提议成立高林商会,统合全县武道、商运、安防!”
全场譁然!
“商会?赵家牵头?”
“统合?是要把各家都攥在手里吧!”
“这哪是抱团,分明是吞併!”
几家小武馆馆主脸色铁青。
江澜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赵家,如今想吞掉整个县城的武道势力,胃口大得嚇人!
吴帕抬手,下压全场躁动:“商会统管河运、陆运、货物、护卫,集中资源,共抗河匪。自愿加入,入会者,享优先押运权,低价药材、兵器,共享所有商路渠道。”
“自愿”二字,他咬得极重,场中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顺则昌,逆则亡。
曹铁山笑著接话,语气满是蛊惑:“赵家出钱出粮,望远鏢局坐镇,这是送上门的前程,诸位別不识抬举。”
吴帕目光扫过全场:“谁愿加入?”
空气像冻住了,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长兴武馆,加入。”
苍老的声音打破沉默。柳师站起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形枯瘦,却腰杆笔直。
他朝台上拱手,落座时,脊背微微塌了几分——长兴武馆早已没落,他没得选。
“开山武馆,加入。”
李癸山站起身,声如洪钟,气势慑人。他是九穴顶尖高手,这一开口,场中风向瞬间倒转。
几家早已依附赵家的小武馆,连忙爭先恐后地附和,应声此起彼伏。
“我张世成无德无能,只懂教徒弟,商会这等大事,就不掺和了。”
又一人起身,拱手推辞,隨后几人纷纷效仿,皆以武馆弱小、不愿纷爭为由,拒绝入局。
吴帕与曹铁山对视一眼,神色平淡,显然早有准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刘长青身上。
广昌武馆虽已没落,但今日江澜废了周良、贏了罗烈,震慑全场,刘长青的態度,足以左右剩下的观望者。
刘长青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拱手行礼:“吴总鏢头,曹掌柜,此事关乎广昌上下数十口人性命,我不能贸然决断。容我回馆商议,三日內,必给答覆。”
吴帕点头,不置可否。
曹铁山笑著打圆场:“刘馆主儘管思量,商会的门,永远为广昌开著。”
这话里的威胁,人人都懂。
柳师睁眼,语气平淡:“河匪为祸,单打独斗终究不是办法,惊鸿武馆,愿入商会,保境安民。”
林红玉隨即起身,语气淡然:“合则强,分则弱,鸿运武馆,也入一份。”
两大武馆相继表態,剩下的人再无犹豫,纷纷点头附和,生怕晚一步就成了赵家的眼中钉。
江澜自始至终,端坐不动。
他冷眼旁观这一场权力洗牌,看清了赵家的狼子野心,也看清了在场所有人的懦弱与妥协。
广昌席位上,孙庚三脸色阴沉,李彦抱臂冷笑,沈青低著头,手指死死抠著椅缝,满心惶惶不安。
青鳞会余下的切磋,彻底成了过场。
上台的弟子个个束手束脚,招式绵软,全无半点武人的锐气。
夕阳西斜,把点將台的影子拉得老长,青石板上,擂台碎石散落,罗烈躺过的地方,一滩黑血泛著冷光。
风卷过场中旗帜,噼里啪啦作响,透著肃杀。
吴帕走到台前,抱拳示意:“青鳞会到此结束。商会之事,诸位回去细想,我们隨时恭候。”
人群四散,有人收拾器械,有人三两扎堆密谋。
那些加入商会的馆主,脸上堆著笑,心底却各怀鬼胎。
江澜起身,披上外衫。
刘芸递来一块干布,他接过擦去掌心的冷汗,隨后递还。
“回。”刘长青声音低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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