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明法峰,灵植殿议事厅。
殿主苏明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著一摞文书——翠屏庄的灾报、白果庄的灾报、枫林庄的灾报,还有另外四处农庄陆续送来的急报。
每一份都写著差不多的內容:蚀灵病扩散,灵植大面积染病,请求宗门支援。
在座五位长老分坐两侧,面色都不好看。
三位副殿主也到了——周元道坐在苏明远右侧,端著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面前的灾报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另外两位副殿主分坐左右,一个眉头紧锁,一个低头翻阅文书,谁也没有开口。
郑长老坐在周元道左手第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正翻看著一份翠屏庄送来的样本检测记录。
孟长老坐在他对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其余三位长老或低头翻阅文书,或端著茶杯出神,议事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七个庄了。”
殿主苏明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压得整个议事厅为之一静,“翠屏、白果、枫林、青木、赤松、黄杨、落霞。”
“涉及碧玉灵稻、赤纹参、白果苗、青元灵草、黄芽菜、紫叶兰七种灵植,染病面积轻的两成,重的已过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长老:“诸位,有什么办法?”
没有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孟长老放下手中的文书,缓缓开口:“殿主,灵植殿这些日子一共试了十七种药方,结果不尽如人意——没有一种能彻底杀死这批蚀灵虫。”
“十七种药方,全都不管用?”
一位副殿主眉头紧皱。
“管用的也有,但效果有限。”
孟长老摇头,“有三种药液能暂时抑制蚀灵虫的扩散,可最多管用两三天,虫体便再度復生,染病的灵植照样救不回来,其余十四种,连抑制都做不到。”
苏明远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也就是说,十七种药方,没有一种能根治?”
“是。”
孟长老的声音沉了几分,“这批蚀灵虫和以往见过的都不同,虫体格外顽强,寻常药液只能伤其表,杀不到根子里。”
“老夫查过典籍,类似的蚀灵虫在一百多年前出现过一次,当时也是试了数十种药方才找到对症之法,配方也留存下来了。”
“但老夫用这个方子试过了,依旧没用。”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翠屏庄的灾报是最早送来的,如今也是损失最重的几个庄之一。
马文远从翠屏庄带回来的样本,郑长老亲自经手,试了不下七八种药液,效果都不理想。
苏明远转向郑长老:“郑长老,还是没有进展?”
郑长老放下手中的文书,缓缓摇头:“这批蚀灵虫的顽强程度,远超预估,老夫试了八种药液,只有一种能勉强抑制,但过两天便復发,杀不乾净。”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罕见的疲惫:“老夫种了近百年地,见过的蚀灵病不下十种,但像这次这样,试了这么多药方还杀不乾净的,从未有过。”
苏明远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各农庄若有人能提供有效防治之法,重赏。灵石、功法、丹药,都可以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长老:“另外,让各庄留意灵田中的异常——不管是什么异常,立刻上报。”
“天地灵植偶有异变,说不定就有抗病的变异株,宗门研製的药方跟不上蚀灵虫的变化速度,那就从灵植自身找办法。”
郑长老抬起头:“殿主的意思是,找天然抗病的变异灵植?”
“不错。”
苏明远点头道:“蚀灵虫即使再难对付,也有克星,若哪处灵田中出现了自行抗住病害的灵植,立刻上报,不得延误。”
眾长老齐声应下,三位副殿主也各自点头。
苏明远又交代了几句,便散了会。
郑长老走出议事厅,夜风吹过来,带著灵植殿药园里飘来的草木气息。
他站在廊下,望著夜色中明法峰的轮廓,站了很久。
“天地灵植,偶有异变。”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摇了摇头,往自己的静室走去。
......
两天后,苏清雪和钱师兄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巡查,是统计。
蚀灵病在宗门下辖七个农庄同时爆发,灵植殿需要各庄的准確损失数据。
苏清雪和钱师兄被派来负责青木庄的统计工作。
赵德茂亲自陪同,王福捧著册子跟在后面。
他们从庄头开始,一块田一块田地看过去。
孙志远的田最先映入眼帘。
大片碧玉灵稻布满灰白斑点,有些严重的叶片已经完全枯萎,蔫头耷脑地趴在田里,像被火烧过。
苏清雪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斑驳的灵田,眉头紧锁。
钱师兄蹲下来翻看了几株,站起来时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块田,染病几成了?”苏清雪问。
赵德茂声音发沉:“四成以上,而且还在扩散。”
王福在旁边报了个数,苏清雪点了点头,示意记下。
然后是周明的田。
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约三成染病。
刘文华、王有德,各有损失。
每看一块田,苏清雪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钱师兄也不再是往日那副倨傲的模样,蹲在田边翻看叶片时,动作越来越慢。
巡完庄里的最后一块灵田,赵德茂站在田埂上,望著暮色中那片斑驳的灵田,沉默了很久。
他在青木庄干了十几年,从普通灵植夫熬到庄主,什么天灾人祸都见过。
但像这次这样,眼睁睁看著病害一天天扩散却束手无策,还是头一回。
“青木庄今年,怕是要减產四分之一以上。”
苏清雪没有接话,钱师兄把笔搁在册子上,也没有开口。
四分之一!
七个庄加起来,那就是几万斤灵稻、几万株灵草的损失。
宗门今年灵植的收成,怕是要少两三成。
暮色渐浓。
“走吧。”
赵德茂说完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
苏清雪和钱师兄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苏清雪想起来,庄尾还有属於陆青尘的那片田没有统计。
得到提醒,几人这才发现,自己被统计结果所震惊,竟然没想起来庄尾那片田,急忙趁著天色还未暗下来,拐了个弯,往庄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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