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不愿意查的理由也很简单,能不能查到实际证据先不说,只要开这个头,那以后落榜的考生都会闹一闹,让朝廷来查。
即便什么都查不到,对他们也没任何影响。若是查到一些问题,那对他们这些落榜的可就非常有利了。
除非舆论特別大,朝廷不得不查,来平息舆论。
在舆论不大的情况下,朝廷是不可能查的。
而且地方官员在出现谣言的时候,也会留心关注。
若只是发发牢骚,舆论並不大,他们也不会管。
可一旦谣言有失控的跡象,他们必然会儘可能的平息舆论,不会闹到朝廷派人来查的地步。
这和他们心里有没有鬼没关係,任何事情都不能保证整个过程没有一点问题。
乡试或许不存在舞弊,但一些其他的问题肯定有。
只要查出一点问题,就会被无限放大。
那时候,可就不是有没有证据的问题了,而是要看落榜的考生愿不愿意相信。
周安记得唐伯虎舞弊之事,就是类似这种情况。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唐伯虎科举舞弊,但他在科举前拜访过主考官,还放言自己一定能夺得状元。
后来被舞弊案波及,当时朝廷在处理这件事上,就是各大五十大板。
认为虽然没有实证,但他巴结官员,行为不当,最终革除他举人功名,並终生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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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拜访主考官乃是常態,但凡有门路的都会这么做。
像苏軾在科举前就拜访过欧阳修,欧阳修对其文章很是喜欢,还將其文章推荐给很多大儒。
而那些大儒对於苏軾的文章也讚不绝口,这也让苏軾在科举前就已经名满汴京。
后来欧阳修被任命为主考官。
虽然苏軾拜访时,欧阳修还不是主考官,但有这层关係在,要是严格追究,也和唐伯虎的情况有些类似。
后面还流传了两个版本的故事,一个版本说欧阳修通过文风认出了苏軾的文章,担心苏軾第一会引起质疑,未选苏軾为第一。
另一个版本则说,欧阳修把苏軾的文章错认为是他学生曾巩的,担心若自己学生得了第一,会遭受质疑,未选那篇文章为第一。
最后才知道,那篇文章居然是苏軾的。
周安现在榜上有名,一旦朝廷派人查这次乡试,不管结果如何,榜上那些人肯定会存在变化。
因为文这个东西,每个人的喜好和评判標准不一样。
朝廷派来的人肯定和原本批卷的那些人的標准不会一样,从而影响最终的结果。
“原本几乎不可能,但李沐这么说可就未必了!”
管严神色严肃道:“他父亲是通州通判,而我父亲是通州知州。”
周安闻言脸色一变,难怪管严会说李沐那么说就未必了。
通判又被称为“监州”。
顾名思义,通判有著监督权。
虽然知州才是一州长官,可通判的权利也不小。
凡兵民、钱穀、户口、赋役、狱讼等州务,通判需与知州共同裁决,公文必须通判与知州共同签署才能生效,缺一不可。
当然,通判並没有直接决策权,一州军政大小事,通判只有知晓权。
所谓的共同裁决,共同签署,只是为了保证通判知晓详情。
通判若是对知州的一些决策不认同,可以直接上书官家。
地方官员,除了主官外,其余人是没有直接上书官家的资格,唯独通判例外。
不过权利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大多数情况下,通判的地位要远低於知州的。
因为知州也有直接向官家上书的权利,通判並不能用自己的职权来拿捏知州。
其次两者之间的制衡关係,只停留在当下。
知州在品级地位上要高於通判很多,若是升官调动脱离了这层关係,人家想报復回去有的是办法。
所以二者的关係如何,要看他们相互间的斗法,亦要看双方的背景等等。
从官严和李沐见面的反应来看,他们两家肯定不对付。
乡试虽然不是知州直接负责,但作为一州最高长官,治下发生任何事,都会有连带责任。
而李沐之前的表现,很可能是他父亲已经准备上书了。
別看乡试今日才放榜,但胡瑗出题之事考生不知道,通州的大小官员肯定知道。
就算考生不闹,李沐的父亲一样可以暗中引导舆论发酵。
“既然如此,管知州何不先上书?”周安提醒道。
“哪有那么简单!”
管严摇头道:“我爹若是上书,该把事情往大了说还是往小了说?”
周安闻言想了想,也明白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於天真了。
管严的父亲先上书稟报情况,要是往大了说,最终问题没那么严重,那不是自己告自己么?
可往小了说,那点事又不足以上书。
“而且李通判在京中有靠山,否则他哪里敢明目张胆的跟我爹作对!”
管严摇头道:“而且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未必是真。李沐那傢伙向来狂妄,刚刚可能也就隨口一说。”
“德宽,不管真假,我觉得还是先告知令尊最好!这样即便是真,令尊也能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应对。”周安提醒道。
“你说的对,我这就去!”
管德宽当即起身,叮嘱几句就带著隨从匆匆离开。
周安摇了摇头,这官场也太复杂了,自己將来若是真当了官,还是进入教育体系的好。
在州县的官学任职,也没什么实权,自然就能避免爭斗。
地方上的实权官员,在面对教育体系的官员时,也会非常客气。
首先双方没有利益上的矛盾,其次和他们发生衝突,很容易被读书人骂。
大周言论开放,读书人连当朝相公都敢骂,他们这些地方官要是有什么地方犯了眾怒,那些读书人又岂会不敢骂。
管严离开没多久,酒菜便被送了上来。
因为到手的功名可能要没,周安心里少了几分喜悦,也没心情喝酒,叫著石头吃完饭,就回了客栈。
刚回到房间没多久,冯秀才两人就来向周安道喜。
周安应付一番,把两人送走,客栈的掌柜又来道喜,还给他免了接下来的房钱。
刚把热情的客栈掌柜送走,管严来了。
周安將他迎到屋內落座,道:“看你神色轻鬆,莫非有什么好消息?”
“哈哈,確实有好消息!”
管严说道:“我把事情告诉我爹,他说让我不要担心,李沐他爹不会上书,那是故意想给我爹下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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