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鹿鸣宴

    周安闻言很是疑惑,有心想要询问,又担心有什么內情,让管严为难。
    管严好像看出周安的顾虑,主动解释了起来。
    “这件事若是牵涉到旁人,李沐他父亲上书也就上书了。胡学士不同,他深受官家信任。”
    管严低声道:“听我爹说,胡学士告老还乡时,官家曾亲自召见挽留,想留他担任皇子的老师。
    只因皇子尚小,胡学士也想回乡看看,这才放其致仕。”
    “原来如此!”
    周安恍然的点了点头。
    胡学士有这种地位,他亲自参与出题並阅卷的乡试,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上书,官家根本不会理会。
    这样反而会让官家对上书之人產生不满。
    “李沐他父亲想让我爹慌乱之下主动上书,我爹要真这么做,无论结果如何,都落不到好。”管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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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爹是通州长官,连这种事都应付不了,会暴露自己能力不足。
    而涉及胡瑗又会惹官家不喜,可以说这个算计非常毒。
    胡瑗身份特殊,牵涉到他本就不好处理。但凡他父亲没能保持冷静,后果不堪设想。
    “我爹常说官场险恶,我都听烦了。”
    管严嘆气道:“如今才明白,官场確实险恶。唉,你说为什么一定要做官呢?”
    对於普通人来说,做官是遥不可及的事,甚至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但对他这种官宦子弟来说,不管他们自己怎么想,父母对他们的期待都是读书做官。
    “我家祖上一直是平民百姓,德宽可知道,普通百姓要面对什么么?”
    周安自顾自道:“但凡是个差役,见了都得陪著笑脸,小心万分,生怕得罪他们。
    差役下乡徵税,明知道平斗就可以,但交的时候都是冒尖交的。
    好在差役只会在徵收两税之时下乡,其余时候並不会下乡,只要小心翼翼的应付过去就好了。
    可附近的地主宗族才最可恶,春耕放水,得等他们的田地灌溉完,其他人才能引水灌溉。
    普通百姓就宛如路边的杂草,只能任由践踏,而不能有任何反抗。
    做官后虽然有各种麻烦和不顺心的地方,却不用时刻小心翼翼的。”
    官场再复杂,只要为人圆滑点,野心小一点,哪怕只是个芝麻小官,日子也过得很滋润。
    没有利益纠葛的情况下,也没人会算计对付你。
    但普通百姓真的就是路边的杂草,人行道过的踩踏,他们可能早就已经习惯適应了。
    但总有一些人路过时觉得杂草碍眼,想要拔除。
    “普通百姓真有如此艰辛?”管严难以置信道。
    “艰辛还好,苦吃多了,总会习惯的。”
    周安沉声道:“我曾看到过一个百姓,只因身上有汗臭味,路过的公子哥就让隨从將其打了一顿,说是汗臭味熏到他了。
    我亦见到百姓未能及时让路,被紈絝子弟的隨从打断了腿。”
    “难道没有王法了不成?”
    管严愤怒道:“通州虽有些紈絝子弟,却也没有做出如此恶行之人。”
    “並非没有,而是越繁华的地方,这类事情藏的越深。”
    周安摇了摇头道:“通州官员多,相互之间总有不对付的,反而会约束子嗣不得在明面为恶。
    我所在的地方只是个小县城,受到欺辱的又只是寻常百姓,民不举官不究,谁会在意?”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管严自嘲道:“枉我在读《晋书》时,还曾笑晋惠帝痴傻。我方才所言,又何尝不是何不食肉糜?”
    “晋惠帝傻不傻我不知道,但他说何不食肉糜,其实並不算错。”
    周安摇头道:“对於一个皇帝来说,肉糜只是寻常之物罢了。
    圣人有云,学而时习之,方能不亦乐乎。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此方能真正了解人生百態。”
    前世学习论语时,老师说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意思是学习了知识后要经常去温习。
    但重活一时进学后他才知道,学而时习之的习並非是这个意思。
    习在繁体字为“习”,《说文解字》中言:习,数飞也!
    指的是鸟儿在学习飞翔时,每天多次煽动翅膀练习飞翔。
    因此习指的是练习、实践的意思。
    学而时习之,真正的意思是学到东西后,能够在日常生活中练习实践,学以致用,自然开心。
    “怀德之言发人深省,在下受教了!”管严郑重的朝周安拱手一礼。
    “德宽这是作甚!”
    周安连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觉得想要做官,是解决自己立身问题。
    当解决了立身的问题后,再去思考为何要做官为好!”
    “你说的对!”
    管严笑道:“那些张口仁义道德,闭口天下大义之人太过虚偽。我最烦这种人,也羞与他们为伍!”
    身为通州知州之子,想巴结他的公子哥多的是。
    但凡他愿意,围在他身边的比李沐身边的还要多。
    以前他身边也有一些阿諛奉承之人,他还很享受那种被人吹捧奉承的滋味。
    直到有次无意间听到他们私下的谈论,才知道那些人背后没少嘲笑他贪吃。
    还说他上辈子是饿死鬼,否则怎么像那些寻常百姓一样,一天到晚就惦记吃。
    自那以后,管严就性情大变,再也不和那些人来往。
    跟隨父亲来到通州后,也是如此,根本不理会那些示好巴结的公子哥。
    久而久之就传出他性格孤僻的传闻。
    那天之所以会和周安搭话,也是因为周安找小二询问豆腐楼的起源。
    觉得周安和他一样,也是个好嘴之人。
    几次邀请也確实如此,周安和他一样,非常喜欢吃。
    那种对美食的喜爱,是装不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周安从没问过他的身份和家里情况。
    他能感觉到,周安並非只把他当成萍水相逢之人,才没有问这些。
    而是猜到了一些,才没有询问。
    这种感觉很舒心,他也把周安当成真正的朋友。
    “对了,明日州府会在登高楼举办鹿鸣宴,想来晚些请帖就该送来了!”
    管严提醒道:“李沐虽然没参加乡试,但以他的身份肯定会去。之前在登高楼前他看你和我一起,鹿鸣宴上或许会找机会刁难你!”
    “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乱来!”周安並没有在意。
    鹿鸣宴是乡试放榜后,州府长官为新科举人举办的庆祝宴会。
    一般都是在乡试次日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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