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特诺尔洗漱之后先一步下楼,发现酒保已经换成一位沉默寡言的人类老头,可以看出他是练武出身的,而且可能还在服役。
当特诺尔打量他时,那对锐利的棕色瞳孔不经意似的看回来,又移开。
仅片刻,特诺尔就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他不禁感慨——高手啊!
但他迟早也要变成甚至超越这样的高手。
布告栏似乎更换了一批信息,趁著西蒙还没下来,他凑过去打量,目光骤然凝在最上首的通缉令上。
『..兹有重犯一名,於拉盖蒂亚城,犯下罪行:
该犯悍然私闯民宅,残杀诺謨教会骑士多人,扰乱秩序。
罪犯现已潜逃,特授权全境追捕。
外貌特徵:
身型魁伟,身高逾2公米;头颅光禿,左颊具三道深疤,状若爪痕;右颊烙印x状符文疤痕,显为异教標识。』
这不就是昨夜那个疯战士吗?特诺尔暗暗心惊,不曾想他竟然能活著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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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向下看——
『赏金与罚则(由总督克洛托斯特授):
1.凡窝藏此犯者,一经查实,全家连坐处死,財產充公;2.同伙自首投诚,赏金幣30枚,免死;3.生擒此犯献至总督府者,赏金幣600枚;4.就地格杀此犯,凭尸首领赏,金幣500枚。
(领赏处:拉盖蒂亚总督府,凭尸首或活口为证。)』
先前总督僱佣雷金纳德猎杀地方教派领袖和內部叛徒,也才开300枚金幣...如今却为一个人开了600枚金幣悬赏。
那疯子位阶很高?不,他都能让才初阶的特诺尔给逃了,不可能是『大师』及以上位阶。
那就是他的组织很强,以至於能撼动行省安危。
还好,这是总督该操心的事情,行省安全轮不到特诺尔担忧。
不多时,西蒙也下楼了,二人收拾好行礼,雇一辆马车,出北门,往皮蒂奥纳村去。
帝国道路是闻名大陆的工程奇蹟,大块火山岩、石灰岩构成可容纳四辆马车並行的官道,连接帝国全境城市。
特诺尔的视线从窗外繁忙地商旅车队收回,“说说巴塞尔吧,我敢肯定你们的关係不一般,否则你只需要报案將他杀死,哪需要试图控制住他?”
坐在正对面的西蒙冷峻地面庞微起波澜,“他是我的弟弟。”
简略却毫无起伏的话语,所包含的信息量令特诺尔昏沉的头脑一下子清明。
“可他是西尔哈尼的半人战士,而你是帝国人...”
“他叫麦可,从我记事起就不安分,像翱翔的雄鹰那样贪恋自由。
父亲逝世的早,在我八岁那年,母亲不想要我们两个累赘,那天她带我们去吃热燉菜,等我们吃完饭,她就没了影。”西蒙好似在谈昨天的天气,脸上风轻云淡。
特诺尔保持沉默,做出聆听的姿態。
西蒙冷淡地敘述:“我们从扎努斯蒂卡开始流浪,在街头乞討,指望善主垂怜。
若是赶上皇帝登基、凯旋的时候,还能领到免费发放的穀物、油和酒,我身子小,但很灵活,总能从拥挤的人群中抢到一筐食物,足够我们存活两周...如果没被其他流浪者抢走的话。
为了养活弟弟,我在广场替人送信、在作坊区搬运小物件、帮商人看管摊位,麦可常常趁机出去走动。
我打过、骂过他,但拦不住他...他有一颗自由的灵魂。
有一次,一位恩主看上了我的机灵,如果能获得他的赏识,我与弟弟就不用愁食物来源。
在我每日恭维那位恩主时,麦可有更多时间自由活动,我不该为一时机遇懈怠看顾弟弟的职责...有一天,他走丟了。”
“真不幸。”特诺尔盯著西蒙冰冷如常的脸庞,没看到情绪显露,或许是这位猎巫人已经惯於压抑吧,当初那瓶觉醒试剂该给他喝。
西蒙语气毫无起伏,眼神依旧冷淡,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在扎努斯蒂卡打听了半年时间,终於从当地一个帮派头目那里得知,麦可被西尔哈尼商人带走了。
我往南追,穿过沙漠,沿著绿洲打听,追到胡森.法尔克,但麦可已经被卖到了其他地方。
在一位莫尔牧师的庇护下,我在西尔哈尼寻觅三年,始终没能找到他。”
特诺尔看向西蒙的眼睛,里面没有感情,但是从话里,能听出他其实从未释怀,始终掛念。
“我为你们的遭遇感到同情,等控制住麦可,你们兄弟將有很长的时间来敘旧。”
西蒙表情终於有所变化,他勾起一个冷峻的笑容,“不用安慰我,自从知道他如今的情况后,我就有了心理准备。
如果有必要,我们至少要让他在莫尔的花园中得到安寧。”
在死神的花园中永眠。
特诺尔正欲回话,发现马车不知怎地拐向小路。
“停下!”西蒙朝车夫喊,但毫无响应。
二人对视一眼,都掏出了武器,从失控的马车中跳出。
只要不偏离官道太远,总有车队甚至军队路过,刺客不敢隨意袭击。
但就在他们跳出车门时,一道怪风吹过,强劲的气流仿佛一张大手,硬是將特诺尔“抓”向小路深处。
他左肩重重撞到树林中一颗树干上才止住,西蒙则不知去向。
特诺尔心知不妙,撞树的时候就儘可能將盾盖在要害处。
果然,某种锋锐的东西击打在盾上,交击声在他右胸前出现,势大力沉的一击隔著盾都让他气血翻涌。
若不是他提前护住要害,这一下就得要他半条命。
没功夫掛念西蒙下落,他瞬间激活异化姿態。
下一轮袭击如残影般落来,换做特诺尔来主观反应,是反应不了的。
但躯体条件反射般將盾换个角度握持,不仅卸了九分力,还完全防住了该方向的袭击。
与此同时,粗壮的尾巴“嗖”地拍过去。
袭击者闷哼一声,被打飞出去。
蜥人看似迟缓的转过身,正对著敌人,狰狞威武的头冠没入树冠下层。
刺客是生有羽翼的西尔哈尼人,嘴唇异化成了鸟喙,看样子血脉是鹰身女妖之类的怪物。
也许她出手凌厉,也许她控制气流的手段诡譎,但她的防护能力显然不足,又或者特诺尔的力量太大了——先前的一个扫尾就让她五臟六腑受损,鲜血顺著鸟喙潺潺溢出。
鹰身人尖唳一声,一股怪风从左侧吹向特诺尔。
狂风如巨浪,將周边草木打的摇摇欲坠,但蜥人一步步,稳定且有力的向前——蜥人的体重可不是人类能比的...而且他这种形態下似乎对魔法有更高抵抗力。
特诺尔猛地掷出燃剑,却被空中的鸟人轻易躲开。
他再捡起武器,没有与鸟人缠斗的打算——他够不到天上的怪物,继续打下去就看谁先被拖完异化时间。
在他通过狩猎感知寻找猎巫人的蛛丝马跡时,西蒙先一步找了过来,他像是在躲避追杀,唇边咒语进入尾声。
当他留意到前方的特诺尔和天上的鹰身女妖时,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里渗出紫色粘稠物质。
隨著他將手指向天空中的女妖,这团窒息物质以射线的形式喷到了女妖身上。
那女妖像是被困在了琥珀中,疯狂挣扎,气流因此失去控制。
“快走!”西蒙短促地提醒特诺尔。
特诺尔顾不得问为什么,退回人身,也跟著往东逃。
一道轮廓遮住了太阳光,翅膀呼啸的声音猎猎作响。
特诺尔在森林中狂奔之余抬头,只见长有翅膀的大型有鳞生物正俯衝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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