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散去,特诺尔並没有变得更糟。
那道魔法火焰像是个增益法术,不仅吸收、驱逐了他身上残留的妖火,还帮他修復了精神和新被焚烧的实体伤。
他感觉回到了开战之前,状態回归巔峰。
火妖立刻意识到,难以捉摸的诡变之主降下了不可期的意外,它的奸笑戛然而止。
如果是其他神的信徒,这时候应该哭喊抱怨神灵的不公了。
但它既不敢向主神表现不满,也已习惯了主神的隨机性——这种现象每一个奸奇恶魔、巫师都经歷过无数次....奸奇的魔法效果是完全不可知的。
没有放出一个能杀死自己的魔法,已经是它运气不错了。
无面人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怪异的扭曲手势,闪耀的蓝色火焰下一秒就吞噬了特诺尔。
魔火被魔法护符和蜥人的魔法抗性削弱,虽然烧的他鳞片脱落,但丝毫无法阻止他將距离拉近到五步以內。
见蜥人骤然间爆发出可怖的速度,挥舞著黑石锯剑要把它打趴在地。
恶魔先是企图进行一次空间传送,但正如意料中那样,它如今残破的模样根本不足以撕开次元门。
它连忙投出一把由品红色火焰组成的长矛,这个魔法能让目標精神错乱,或者相反。
特诺尔被砸了个正著,但动作依然流畅,恶魔只当是他本就半疯,所以又投了一发心灵之火。
特诺尔的精神因第一发心灵之火陷入狂乱,可丝毫不影响原生本能的行动,没有经验的蜥人本就常在战斗中癲狂,更何况如今他几乎完全是由原生意识操控,被打入癲狂不足为道。
这第二发將他心智恢復如初,然而他理智与否全然不影响武器横扫。
恶魔一个驴打滚避开黑石锯剑横扫,结果特诺尔瞬间激活『迅猛掛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补了一棍。
当场砸断了无面人的脖颈。
失去脑核之后,躯体不受控地显现出丑陋的原型,恶魔不想躯体死亡导致它被放逐,从地上爬起时,果断利用残存的血肉,凝聚出火妖本体。
它就是一团半凝固的火焰,实体火躯上长出许多张咬牙切齿的面孔与做著怪笑的大嘴,手臂的顶端张开一个洞口。
火妖利用身体下部长出的粉红色菌褶,喷出气化的脓水,在蜥人第三棍敲过来、大嘴咬住它之前,在气体推动下弹射出去。
它刚飞出十米多距离,就因过於惹眼被法师塔定位,一道闪电迎面劈中火妖,迫使它尖叫著坠落在地上。
特诺尔以衝刺的速度狂奔过去,而天上的风暴也有了目標,乌云聚拢在火妖头顶,数百道闪电激射而下。
火妖不得不忐忑地向『至高术士』祷告新的法术,它无所不能的主人再度应允。
火妖赌博似的引动魔法之风,將那个法术释放出来。
风暴的中心忽然裂开巨大的黑洞,將半空中的雷光倒吸回。
一张巨大的紫色眼瞳从黑洞中探出,所有看到魔眼和被魔眼看到的施法者顷刻间陷入僵直,被魔法震慑、浑身动弹不得,法师们在进行的魔法全都失控。
如果在战场上,这个强大的魔法能够废掉双方的法师团。
火妖想讚美它智慧的主人。
然而,当它意识到该魔法不分敌我、它也被魔法震慑住时,情况就变得不妙了。
因为它的敌人並不只有人类法师。
特诺尔一盾拍倒忽然僵立的火妖,对手毫无反抗之力,被蜥人用静泊之盾和燃剑反覆痛扁。
渐渐地,特诺尔恢復意识,他明白狩猎仪式完成了。
看著地上那摊熔蜡似的流火,他一时间无从下口——物理意义上。
他得吃了这玩意?
精神上一片裂痛,让他的思考艰难许多,他知道恶魔重创了他的精神,如果不及时处理,他很可能在之后半疯。
他消耗仅有的安神药剂,將绿宝石咬碎,脑海深处的碎裂感快速消失。
他先前看不起的魔药救了他一命。
意识逐渐清明,特诺尔心在滴血——消耗了一枚再生『药剂』和安神药剂,才完成猎杀。
他先是领取任务。
【任务:完成狩猎仪式】
【难度:危险】
【奖励:『魔法护符』——>『翡翠护符』】
【状態:完成】
魔法护符仿佛得到了某种力量祝福,蜕变为印刻神秘符號的翡翠石,还附赠了银色未知金属製成的链子。
就和力量腰带一样,它充能也需半小时。
特诺尔將它戴在右手,立刻使用,恢復身上伤势。
见恶魔的尸体有消散的跡象,他心中发狠,强忍著噁心,以蜥人的姿態开始狂吃海饮。
很快,他吃干抹尽,回去捡起变形怪的头,在城防军赶来前,匿形往黑玫瑰酒馆去。
这时他身上伤势都癒合,但他不敢结束异化,人类的胃可装不了恶魔血肉,他恐怕结束异化就得畸变。
酒馆摇铃作响,还在討论先前惊变的眾人注意到衣角微脏的特诺尔,讶然停止討论,目送这大个子抱著变形怪的头衝上二楼时,爆发出更大的议论。
“特诺尔!你刚才是从南边那家著火酒馆来的?”
“那变形怪的头...是『无面人』?”
“我就知道,这傢伙今晚上问起这事准没好事。”
“城里的动静是你闹的?老天,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黑玫瑰酒馆可不敢收你了——万一你哪天把整条街炸了,骑士团可赔不起。”
“干得真漂亮!那东西可把咱们折腾得不轻。”
特诺尔没空寒暄,快步冲入房间中,取出变形怪的脑髓,用蜥人不太灵活的手掌,艰难度量。
很快,他將一样样材料丟入预先准备好的容器中。
...阿泽怪胃中的血液300毫升..夜鬼眼睛一对..变形怪的脑髓..
夜鬼眼和变形怪脑髓在血液中快速消融,很快魔药就变成了古怪的、不断变幻顏色的半透明液体。
还差最后一份主材料,就是他胃中的恶魔血肉,他必须喝下魔药,然后以半人的体质承受魔药的反应和对身体的改造。
特诺尔一咬牙,將试剂喝个精光,然后胃里本就有的灼热感一下子大盛。
容器从爪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腹部深处炸开一团滚烫的痉挛,他弓起脊背,指节“咔嚓”作响。
无法唤起原生意志,原生意志正陷入诡异的平静。
他只能用人的理智承受这一切,清醒得像被钉在解剖台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能感觉到那液体正在渗透,从黏膜渗入血液,沿著血管的河道漫向四肢百骸。
血液变得像熔化的铅,又像被灌入了无数细小的、活著的刺,每一滴血流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道灼痛的轨跡。
他的脊椎开始发出声响,每一节椎骨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著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拧、拉、捏合。
他想咬紧牙关。
但他的下顎正在变形,頜骨像融化的蜡一样重新塑形,更强壮的骨骼取代了旧的骨骼。
牙齿一颗颗脱落,新的、更长的尖牙从血淋淋的牙床中顶出,牙齿迅速融化成未知物质,融入他不断流动的血肉中。
他想嘶吼,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低沉、沙哑的嘶嘶声。
恍惚中,他再次进入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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