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火灾

    一滴滴燃烧的、如液態的火开始从天花板的缝隙中滴落。
    惨叫在酒馆中扩散,这些“火滴”落在桌上或人身上不会熄灭,开始像活物一样扭动、蔓延,將接触的一切化为火炬。
    每一团火都仿佛拥有自我意识,新诞生的火苗雀跃著触碰近前的燃料,引燃空气、木料、血肉,甚至让石头、玻璃、陶器反常燃烧。
    特诺尔脚下的阶梯霎时间变成火海,诸多活火攀爬上他的躯体,企图顺著鳞缝进入他的体內,脚下阶梯发出悲惨的哀鸣,下一刻他和被焚毁的阶梯一起轰然坠落。
    运气好的、离门近的人不顾一切地出逃,他们分明已经逃离了火源,却依旧未脱离炽热。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这股热意来自他们的大脑,来自他们的思想深处。
    跑出门的5人在眾目睽睽下被透体而出的火焰引燃成火人。
    “救救我!”
    “痛!”他们惨叫著希望得到帮助。
    已经是深夜,稀疏的路人纷纷避让。
    “快报官!”有人吶喊著,还有公民意识的帝国人都向著最近的武装机构去。
    街对面楼上有人被吵醒,抄起水盆浇下,可水碰见那怪火也眨眼间被点燃。
    酒馆內,可怕的轰鸣並未停止,燃烧的二楼部分地板崩塌,一团没有固定形状、如同融化蜡油般的巨大“活火焰”从破口探出。
    在行將被火吞没、焚灭的酒馆中,它尖锐地咯咯笑著,“死吧!爬虫,就像你的那些旧神主子一样!”
    被火焰和木石掩埋的楼梯废墟中,忽然探出覆满鳞片的利爪,將握著的月盾猛拋向那只火妖。
    飞溅的活火无法引燃静泊之盾,火妖猝不及防下直接被盾牌砸倒,身上火苗四散而飞,倒地的火妖现出附身的肉体。
    得益於白日的战斗,一道可怕的剑伤几乎撕开了『无面人』的胸膛,从外面都能清晰看到里面那颗不断跳动的火焰心臟。
    特诺尔掀开身上堆砌的石与木,他的鳞片被烫掉了一层,每一寸血管和神经都在灼痛,血肉散发焦熟的气息。
    这个怪物现身了,却无人为他尖叫,因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暗影斗篷被烧黑了,那皮革被引燃,但火焰始终未能吞没它,就像无法消化特诺尔身上的其他物品一样,这些工艺品本就是与恶魔常年作战种族的杰作。
    也许值得庆幸,因为他没带钱,否则金银必然化作火焰养料。
    但他无法庆幸,他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那个人的灵魂不在了,或者说,被这个古老而完美的猎杀程序覆盖了。
    骨髓像熔化的铅,在骨腔內沸腾、膨胀,仿佛要从內部把骨头撑爆。
    但梭罗士依旧稳健的前进著,就和它的任何同类一样,与恶魔的战斗至死方休。
    痛苦、濒死的煎熬、精神被万变之火一寸寸吞没的绝望就好像从不存在。
    “黑暗大敌!”梭罗士咆哮著,带著一身甩不开的怪火,猛撞向支撑柱。
    柱身从中段炸裂,碎石如霰弹般迸射,裂口向上攀爬,蛛网般的裂纹吞没穹顶。
    整座酒馆发出低沉的呻吟,二层残余的楼板倾斜滑落,壁炉的砖墙垮塌,火焰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酒馆彻底垮了,像一头被击中要害的巨兽,轰然跪倒,楼上的恶魔对爬虫的挣扎投入漠然,在它即將坠地、被狂暴的冷血种撕碎的前一刻,它的身形瞬间消失在火焰中。
    它逃了,但它逃不掉的。
    梭罗士捡起月盾,看著幻视中恶魔的新位置,几乎一词一句地,缓慢又沉闷地咆哮从漏风的口腔发出,被残破的声带吶喊:
    “向..煌奇..献礼。”
    原生本能尝试修復几乎被灼空的躯体,让它有继续行动的能力。
    他体內的旧神开始发声了,那个万年前遗留的指令无时无刻不在为燃尽的躯体注入新动力。
    无视彻骨的灼痛,这只被创造来杀戮的怪物循著指引,迈开有力的步伐,走直线撞向残垣断壁。
    “求求你....帮帮我吧...”一个人类的残躯从坍塌的横樑下爬出,他的双腿已经被妖火烧成了焦骨,却仍挣扎著向前爬行,他將所有希冀投落在唯一还能走动的存在身上。
    “求你....求你救救我...”他的声音嘶哑。
    他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半熔化,露出炭化的指骨,固执地伸向那个正推开废墟的巨大身影。
    梭罗士没有回头看他,专注於寻猎,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等到人类的惨叫被吞噬在火焰的轰鸣中,特诺尔已经闯入一间民居,快步扑向屋內的橱火。
    “別妄想对抗我!”那团火有了面庞和轮廓,化作巨大的火焰骷髏头扑向特诺尔,但被月盾弹反,瞬间引燃了落点的桌柜。
    难以遏制的虚弱和脱力感试图让梭罗士止步。
    他该死了,他的血液被煮沸,在血管里化为蒸气和毒雾。
    他的內臟在腹腔中枯萎又再生,整具躯体凭藉著原生本能苟延残喘。
    在全身钻心的瘙痒中,他眼里被金银色的乱舞光点占据,听觉是无休止的尖啸。
    但伴隨著蜥人止步,失去中枢控制的神经开始自主行动。
    他把燃剑放开,將斗篷內的红宝石取出、掐碎一颗,绿光笼罩他的身子,残破的心臟再度长出,破损的躯干迅速修復,被燃烧殆尽的脑浆也开始奇蹟般復原。
    见蜥人捡起武器快速靠近,火妖犹豫再三,被迫进行了最后一次火焰穿梭。
    当它从隔壁屋的蜡烛中衝出之后,他的火焰就顺便吞没了床边熟睡的房主,然后他顶著房主的脸,爬上屋檐,在房顶逃离。
    如果是在曾经它辉煌的时候,它根本不必逃。
    但它甚至无法再肆意纵火,因为它仅仅是一只残废的火妖。
    它近一个月献祭所积累的力量,在先前的战斗和火焰迁跃中被消耗殆尽。
    如今它只能依赖魔法,每一个奸奇恶魔都擅长的魔法。
    风变大了,天上昏沉的黑夜骤然划过一道电光,它能听到魔法之风的呼喊,有谁在举行一个强大的天堂系法术。
    凡人的法师被它先前的作为惊动了。
    但那些庸俗的凡人別想那么轻易定位它,因为魔法会帮助它欺骗凡人的施法者。
    回头看,那只倔强的冷血爬虫紧追不放,一股稜柱状的烟雾从『无面人』手中喷发出来,直衝向特诺尔,沿途路径上的障碍一碰到烟雾就消失不见。
    特诺尔把盾卡在身前,好巧不巧,静泊之盾將烟雾原路弹了回去。
    在那道烟雾吞没『无面人』的前一刻,火妖快速向它的神祷告。
    它变化无常的主子响应了祷告。
    火妖忽然记起一个它从未见过的法术,自信地將魔法降临到现实。
    浅青绿色的火焰霎时间吞没了那道魔法烟雾,化解了危机,並直衝向特诺尔。
    魔火在火妖肆意的狂笑中顺利吞没那该死的蜥人,“你死定了!冷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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