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资助了一对孤儿姐弟，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从小学开始供到高中。这些年他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一件棉袄穿十几年，棉花都板结了还在穿，省下来的钱全给那俩孩子交学费买文具了。
去年那俩孩子出息，都考上了好大学。本来是大好事。但学费呢？生活呢？蜂蜜是好东西，土蜂產的深山野蜜，品质没得说，可一年到头能產多少？能卖几个钱？
他就去工地上搬砖。六十多岁的人，在工地上扛水泥袋。后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腿就这么瘸的。
好在后来那俩孩子申请了无息助学贷款，学费有著落了。但他还是不肯歇。他说借的钱终归要还，他多赚一点，孩子以后就少还一点。就又回来养蜂了。”
老板站起来，看了一眼桂花林边那个佝僂的背影，“他的蜂蜜是真的好东西。土蜂采的深山野蜜，波美度能到四十二。但没办法啊，桂树村偏，路又不好走，运不出去。卖的价钱还跟那些勾兑蜜一个价，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蜜香也怕巷子深啊。”
院子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没有人动筷子。宋吟眼眶红红的说道：“那几个傢伙真可恶，只被蜜蜂叮几下便宜他们了。”
有人提议买蜂蜜。大家都说好，每个人买几瓶，也算做好事了。
何碧琼说帮黄爷爷开个网店怎么样？
方洵摇头，网店需要电脑网线还要联繫快递，老年人不一定会用，运营成本也不低，没人盯著做不起来。
何碧琼又说那我们把蜂蜜全买下来，去帮忙摆摊卖。林然看了她一眼，“摆摊这么好卖，哪里还会滯销？”
何碧琼沉默了。她站起来，往桂花林边走去。方洵跟在她后面。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跟过去。何碧琼蹲在黄老头面前，指著那些蜂箱，问蜂蜜怎么卖，大家每个人都要买十瓶。
黄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他想了想，把手里正在收拾的巢础放下，站起来，瘸著腿往回走了几步，从蜂箱旁边的木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的蜂蜜是深琥珀色的，在太阳底下透亮得能看见底下的气泡。
“闺女你尝尝看。”
他拧开盖子，桂花香和蜜香搅在一起飘上来。他让何碧琼伸出手，倒了一小勺蜂蜜在她手背上。
何碧琼舔了一口。黄老头看著她，“甜不甜？”
何碧琼眼睛一亮。
“甜！比超市买的好吃太多了。”
黄老头皱褶乾瘦的脸上扬起一个朴质的笑容。
“我们想买……”
“不卖。”
黄老头摆了摆手，“你们买这么多回去吃不完，浪费蜂蜜浪费钱。你们一片好心，老爷子没別的东西，请你们喝蜂蜜柚子水吧。自己种的柚子，配上蜂蜜，比单买蜂蜜好喝。”
他转过身，从蜂箱后面的柚子树上拧下几个柚子，一瘸一拐地往农家乐院子走。
厨房里，他把手洗了好几遍，才开始剥开柚子，把果肉掰进一个透明的玻璃壶里，倒上凉白开，又舀了三勺蜂蜜进去，拿筷子搅了搅。端出来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一杯。
姚子文放下空杯子。
“老林，你有办法吗？”
周围的人都把视线转向林然。
“老板……”
大家都看向了林然，虽然他是新生，这里大多数都是学长学姐，年纪算是最小的，可却是大家的主心骨一样。
林然把杯子放在桌上，转头问农家乐老板：“老板，有没有大號竹筛、细竹竿、一米左右长宽的白棉布，还有浅口手工编竹篮？”
老板正往土灶里添柴，抬起头想了想。
“竹筛有，晒桂花用的。细竹竿后面柴房就有。白棉布的话压箱底有一块，做被衬剩的，竹篮也有。”她拍了拍手上的柴灰，起身往后院走。
林然继续安排：“还需要糯米粉、粘米粉、干桂花、竹製蒸笼、纱布、木柄小刀、素色陶瓷碟子。”
他细数著说道，“蒸笼和纱布厨房就有。干桂花我去年看老板晒过，应该还有存货。糯米粉粘米粉，镇上能买到吗？”
何碧琼已经把手机地图打开了。“镇上有个粮油铺，从这里骑三轮过去十五分钟。”
“方洵，你跟老板借三轮车，带两个人去镇上，按这个清单买。”林然把清单递过去。
方洵接过纸条，叫上两个兼职的男生，三人出了院子。三轮车的发动机突突突响了几声，拐出村道。
姚子文凑过来，“老林，你弄这些干什么？又是竹筛又是蒸笼的。”
何碧琼眼睛亮了。“是不是要给雪雪拍视频？就像青梅酒那期一样？”
她双手合十，汉服的宽袖滑到手腕，“老板务必让我帮忙！”
宋吟也围过来。
“青梅酒那个视频我看了至少五遍！b站上三百多万播放，魔法书上十几万。弹幕全是跪著看的！”
她转头跟旁边几个没看过的员工科普，“全程没有一句话，只有自然音效，镜头语言绝了！”
几个新来的兼职生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入职的时候就知道老板是大一新生，但亲眼看他拍过视频的没几个。
青梅酒的连结在魔法书首页掛过，他们刷到过，当时只觉得画面好看，老板娘长得美，没想到是老板自己拍的。
林然往桂花林边上走去，黄老头正蹲在蜂箱旁边，把最后一个蜂脾放回原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老伯，我想请您帮个忙。”
黄老头站起来，那条瘸腿在泥地上拖了一下。“还是买蜂蜜的事？你们大学生还在花爸爸妈妈的钱，好意老头儿心领了。实在要买，买个一两瓶就行，多了浪费。”
“不是买蜂蜜。”林然蹲下来，和黄老头平齐，“想请您帮忙拍个视频。”
“这个…拍视频老头儿不懂这些，不知道拍不拍得好，能不能帮上忙？”
“您只要教她取蜜就行了。”
林然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苏佩雪。苏佩雪正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捻著一小簇桂花，听见自己的名字，歪过头来看了一眼，麻花辫从肩上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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