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子文正在泡麵，叉子停在半空中。李一凡从上铺探下头，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林然的床。
林然裹著被子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今天早上他才从公寓回寢，推门的时候都准备去上课了。
姚子文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老林你干啥去了”，林然说了句“洗了一晚上袜子”。
洗袜子？
洗什么袜子要洗一晚上？
就算是手搓也不用搓一个通宵吧，那味儿得有多大？
上完一节课，林然就回寢室睡觉了。
姚子文又看了一眼林然，压低声音，“我觉得还是別打扰他睡觉吧。万一让老林脱单了……不是，万一打扰他休息了不好。”
李一凡认同地点头：“睡觉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好兄弟讲义气，绝对不能打扰。”
“你们就是怕然哥最先找到女朋友。”魏敏坐在下铺淡淡说了一句。
姚子文梗著脖子：“哧。我谈过二十几个的人，会怕一个初哥？”
李一凡嗤了一声：“本情圣只是不想老林吃爱情的苦。”
魏敏没接话。姚子文看了看泡麵，又看了看门口还在等回话的男生，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林然床边，推了推他的肩膀：“老林，醒醒。楼下有人找。”
李一凡补充：“科大的傲娇校花。”
林然睁开眼，嗓子还哑著：“谁？”
“陈乐瑶。”
林然打了个哈欠，踩著拖鞋下楼。陈乐瑶站在男寢门口。她看见林然出来，微微抬起下巴，喊了声：“叔叔。”
旁边几个路过的男生脚步顿了一下。刚才那个红著脸跑上楼报信的男生还站在门口没走，听见这声“叔叔”，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他看看陈乐瑶，又看看林然，脑子里的弯显然还没转过来——科大傲娇校花，喊庐大一个大一新生叫叔叔。
陈乐瑶没管周围的目光，把来意说了：“我爸让我请你吃饭，还有苏佩雪。去吃日料吧。”
林然点了点头，让她直接去校外停车场等著。
陈乐瑶跨上自行车，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蹬了几脚拐出宿舍区。那个靦腆男生目送她骑远了，深吸一口气走到林然面前。
“那个……叔叔，可以给个陈校花的联繫方式吗？”
林然瞥了他一眼。旁边还有好几个男生也往这边瞟，有人在假装看手机，有人在假装繫鞋带，但耳朵全竖著。
林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以后走在校园里，隨时有人凑上来喊叔叔，要自己帮忙牵线搭桥。
他赶紧转身往楼上走。妈的，以后一定要让陈乐瑶注意一点，別在人多的地方喊。不然自己得多多少个便宜侄儿。
上楼换了件乾净t恤，给苏佩雪发了条消息让她下楼。走到兰苑门口的时候，苏佩雪已经站在那里了。
枫叶红了，满校园都是秋天的顏色，少女穿了件奶白色的绞花针织毛衣，衣摆塞进深棕色灯芯绒长裤里，踩著一双帆布鞋，头髮散在肩上。
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林然过来，她小跑了两步，帆布鞋踩在地上轻轻响，长风衣的衣摆被风吹起来一点。
“谭霜画的。”她把信封递给他，“汉服设计图。”
林然抽出里面的图纸翻了几页。铅笔线条乾净利落，交领的弧度、袖口的收边、裙摆的比例，每一处细节旁边都用小字標註了尺寸和面料建议。
谭霜平时不声不响，kindle里存了几百本电子书，没想到画画水平很不错，对汉服的形制这么了解。
他把设计图放回信封。“谭霜有没有说画了多久。”
“好几个晚上。她说画得不好可以改。”
“不用改。可以直接打版了。”林然把信封放进车里，“正好，今天要跟陈乐瑶吃饭，她爸的服装厂要转型做汉服，这些设计图用得上。叫上谭霜一起？”
苏佩雪摇摇头，说谭霜中午有课。林然说那下次再特意请她。
到校外停车场的时候，陈乐瑶已经靠林然车旁边等了。
苏佩雪也看见了她。杏眼里某种东西微微收紧了一下，像猫在阳光下半眯的眼睛。
那种“你出现在饲养员三米范围內，我需要確认一下你是什么物种”的警惕。
陈乐瑶被这眼神盯得有点无语。她心说你长成这个样子，脸是清纯到骨子里的那种好看，眼角一颗泪痣又添了天然的嫵媚，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心跳加速，至於对我有警惕敌意吗。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开口：“苏阿姨。”
苏佩雪怔了怔。这个称呼显然不在她的预判范围之內。警惕的神色从她眼睛里褪去，微微頷首，算是应了。
林然把后座车门拉开，陈乐瑶坐进去，刚要说什么，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游园惊梦汉服设计图。你看看。”
陈乐瑶抽出图纸翻了几页，眉头从微皱变成舒展，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真好看！”她忍不住讚嘆道。
林然发动车子，没有往高档日料的方向开。拐了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家泰式餐厅门口。
门面不大，外墙刷著明黄色，窗台上摆了一排大象木雕，门口掛著风铃，推门进去的时候叮铃叮铃响。暖色灯光，藤编椅子，墙上掛著泰北手工织毯。比日料便宜多了，但氛围一点不比日料差。
“不是说我请你吃高档日料吗。”陈乐瑶站在门口。
“你请我吃，我想吃啥就吃啥。帮你省钱还不好。”林然径直往里走。
其实是昨晚遛完苏佩雪回公寓的路上，经过这家店门口，苏佩雪多看了几眼窗台上的大象木雕。她没说想吃，但她的脚步骤然慢了，多看了几秒。林然当时没说话，但他记住了。
坐下来，陈乐瑶翻了翻菜单，把冬阴功汤、绿咖喱鸡、泰式炒河粉、青木瓜沙拉、芒果糯米饭、泰式烤猪颈肉、椰汁鸡汤、炸虾饼各点了一份，点完之后端起杯子喝柠檬水。
手机震了。胡章鹏的消息：“乐瑶，中午约好一起吃饭的，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了好久，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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