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来（上）

    教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三五成群的学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若有若无地打量著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坐著一个穿黑色短袖的年轻人。
    他面前摊著一份《北京青年报》，笔帽咬在嘴里，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看来是真被抢了啊。”
    “废话，一集8000块还想要署名，做梦呢？”
    “说的也是，这钱哪里是刚入行的新人能拿的......你们说他事先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区別？叶大英哪里是他能惹得起的。人家要他剧本是看得起他！”
    听著耳边的閒言碎语，林安微微撇嘴，觉得好没意思。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这些人就不能有点创意吗？
    “想什么呢？”
    一个身影在旁边坐下，苏晓把书包搁在桌上，试探道：
    “感觉还好吧？要不还是回去休息一下？”
    林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是这种娇滴滴的人吗？”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道：
    “確实不像，可我也不觉得你能轻而易举地接受这种事情。”
    说完，他嘆了口气：“还是回去休息几天吧，老师那边我去说，没人会怪你的。”
    林安沉默不语。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借坡下驴，名正言顺地回家躺尸。
    可这次的事情触碰了他的底线。
    为了寧静的生活，他不介意被人占便宜，甚至允许一定程度的欺骗，但绝不允许有人拿他当傻子一样在那里肆意摆弄。
    林安低头扫了一眼报纸。
    《北京青年报》的文娱版，半个版面都是《网虫日记》的报导。
    报导里写著大量导演叶大英创作剧本的“心路歷程”，提及剧本的灵感来源於他对当下年轻人生活状態的长期观察，剧本经过数月的精心打磨，才有了如今这一版兼具笑点与深度的故事......
    林安扯了下嘴角，心想这也是一种本事吧。
    下课铃声响起，
    教授走出教室，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
    林安把报纸合上，塞进书包，正准备离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苏晓站在旁边，笑著道：“食堂新上了鸭血粉丝汤，听说味道很不错。”
    gay里gay气的......林安腹誹一句，正要拒绝，肚子却不爭气地发出一声轻响。
    苏晓嘴角微微翘起，把书包甩上肩膀，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走吧。”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默默跟上。
    ……
    ……
    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安端著餐盘，跟在苏晓后面，穿过拥挤的过道，在靠墙的位置找到两个空位。
    鸭血粉丝汤確实不错。
    汤头浓郁，鸭血嫩滑，红油在汤麵上晕开，香气扑鼻。
    “怎么样？好吃吧？”苏晓咧嘴道。
    林安哼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道：
    “是张华老师让你跟著我的？”
    他不觉得他和苏晓关係好到如今这种程度。
    苏晓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道：
    “我和你说过，我以前是在电视台的工作的。”
    林安抬起头，看著他。
    苏晓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粉丝，语气隨意道：
    “地方台，小城市，说出来你都没听过的那种。我在那里干了三年，从场记做到编导，见过很多人，遇到过很多事。”
    林安微微挑眉：“你想提醒我，这其实是常態，没必要大惊小怪。”
    苏晓纠正道：“我是想劝告你，有才华的人不缺反败为胜的机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林安对此不置可否。
    道理他都懂，可懂道理和能接受是两回事。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过道，朝这边走来。
    赵娜娜、海青手里端著餐盘，一前一后，步伐带风。
    “林安！”
    两人把餐盘往桌上一搁，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林安虚著眼睛道：“你们还有够自来熟的啊。”
    赵娜娜瞪了他一眼，娇嗔道：
    “好你个没良心的，我俩好心来安慰你，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就是。”海青难得附和了一声。
    林安懒得吵架，朝苏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介绍一下，苏晓，进修班的同学，以前在电视台干过。”
    苏晓笑著朝两人点了点头：
    “你们好。”
    赵娜娜敷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林安，表情玩味道：
    “需不需要大哭一场，姐姐可以把借肩膀给你靠一靠哟~”
    林安脸黑了起来。
    海青没好气地推了赵娜娜一下，可也出言安慰道：
    “这行潜规则不少，可机会更多，只要有能力，成功是迟早的事情。”
    林安並没有被安慰道到，可又觉得有点开心，最后只能敷衍地挤出一个笑容。
    “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他问。
    海青想了一下，嘆气道：
    “不少。你剧本卖八千块的消息太惊人了，很多演员半年都未必挣得到这么多钱。”
    怪不得当初一个个都用那种眼神看我......林安想起了昨天去办公楼时，周围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微微自嘲道：“我这也算自作自受吧。”
    赵娜娜“呸”了一声，瞪眼道：
    “会不会用词，这明明是恶意打压！”
    她越说越气：“那些人就是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不帮忙就算了，胳膊肘居然朝外拐！”
    海青没有接话，低头喝汤，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苏晓语气平和道：“嫉妒是人之常情，何况八千块確实不是小数目。”
    赵娜娜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哪边的？”
    苏晓笑著摆手，表示自己投降。
    林安听著他们拌嘴，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晓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摸出一部银灰色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晓的表情从隨意变成了专注，眉头微微皱起。
    林安低头继续喝汤，不以为意。
    下一秒，苏晓的眼睛豁然睁大，身体不自觉地挺直：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引得周围几桌学生纷纷侧目。
    “怎么了？”赵娜娜第一个忍不住，身体前倾，追问道。
    苏晓掛断电话后，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林丛导演退出《网虫日记》了。”
    赵娜娜和海青面面相覷。
    苏晓继续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而且，她在英氏影视闹了一场。”
    “闹？”赵娜娜眼睛一亮，“怎么个闹法？”
    苏晓摇了摇头：“具体的我朋友也不清楚，只知道闹得不小，英达亲自出面才把人劝走。”
    他转过头，偷偷打量著身旁的少年。
    林安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