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来（中）

    下午三点，北电办公楼。
    张华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老式办公桌上摊著七八份学生作业，红色原子笔搁在一边。
    表演系也是有文字类作业的。
    人物小传、剧本分析、各种创作手记......虽然不需要像文学系那样字斟句酌，但该有的格式和深度一样不能少。
    张华拿起一份，看了两行，眉头微皱，在边角批了个“空泛”。
    正要翻下一份，手却顿住。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烦躁地將笔扔到一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呼吸变得粗重。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张华头也没抬，语气生硬：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高瘦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表情迟疑，手里捏著几张纸。
    “张老师......我来交作业......”
    “那还不快点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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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华语气烦躁道：“磨蹭什么呢！”
    男生哆嗦了一下，推门而入，把作业递到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拆弹。
    张华接过来，没有翻，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剜了过去：
    “这作业我布置了几天了？”
    “三、三天......”
    “你还知道是三天！”
    张华气愤道：“让你平时认真一点，多进行自主练习，多去文学系看看別人的文稿，就是不听！”
    男生低下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是。”
    他觉得好委屈。明明自己只是个表演系的学生，交上去的是人物小传，又不是剧本，犯得著用文学系的標准来要求吗？
    可这话他不敢说。
    张华老师今天格外暴躁，他还是老实一点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敲响。
    张华本能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径直走了进来，完全没有在外面等的意思。
    高瘦男生瞪大眼睛，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是谁啊？这么勇？居然敢直接推门进张华老师的办公室？
    可隨即，他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
    有好戏看了。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腾出“观赏”空间。
    张华抬起头，看清来人，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你怎么来了？”
    来人道：“打听个人。方便吗？”
    张华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朝那个还在原地发愣的高瘦男生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
    高瘦男生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这声音，这语调......这还是刚刚那个恨不得把他吃了的张华老师吗？
    他的目光在那道身影和张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人谁啊？
    他在北电混了三年，系里上上下下几百號人，就算叫不上名字，至少也混个脸熟——表演系绝对没有这號人物！
    张华见他还杵在那里，火气再次腾起，一巴掌拍在桌上：
    “愣著干嘛！出去！”
    高瘦男生嚇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衝去。
    临走时，他忍不住回头，目光幽怨地看了那道身影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
    高瘦男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竖起耳朵。
    里面传来张华的声音，带著他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吃了没有？”
    “喝不喝茶？我这儿有新到的龙井。”
    高瘦男生站在原地，仰头看著天花板。
    ——这表演系，不待也罢！
    ……
    ……
    房间里。
    林安在张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轻声道：
    “对待学生还是应该温柔一点，你这样会让他们有心理阴影的。”
    张华摆了摆手，没好气道：
    “要是他们爭气一点，谁愿意对他们发火。”
    林安对此不置可否。
    他端起张华推过来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嗯，根本喝不出来是好是坏......林安面不改色地讚嘆道：
    “好茶。”
    张华嘴角微微翘起，隨即又收了回去，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稳：
    “说吧，打听谁？”
    林安放下茶杯：“何郁文。”
    张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打听他做什么？”
    林安没有解释。
    张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斟酌著道：
    “他年轻的时候在美影厂工作，辅助製作了很多短片。91年，央视成立动画部，用政策和资金吸引了一批美影厂的工作人员，他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张华眼神复杂了起来：
    “他年纪不大却参与了多部大製作，是《哪吒闹海》、《三个和尚》的原画师之一，如果不是一直坚持电影级动画製作，估计早就进体制了吧。”
    不赚钱是美影厂的致命缺陷，央视自然不愿重蹈覆辙，何郁文这种性格的原画师，並不是很受欢迎。
    不过对方最后来北电任教，通过这种方法反哺动画產业，也算求仁得仁了吧。
    “你打听他到底想做什么？”张华再次问道。
    林安依旧没有回答，起身指了指桌上的座机道：
    “我能打个电话吗？”
    张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朝座机的方向一扬。
    林安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听筒，手指按动按键，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赵老头，我是林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挪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什么事？”
    林安看了张华一眼，平静道：
    “你帮我给哆啦a梦传个话，让他带著纸来北电西门。”
    “纸？什么纸？”
    “你就这么说就行了，具体情况，他知道。”
    电话那头嘟囔了两句，大意是“神神秘秘的”，但还是应了下来：
    “行，我知道了。”
    林安“嗯”了一声，掛断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眼神平静道：
    “何郁文能力是不错，在上面也有人脉，可他不混影视圈，不可能在那件事情上帮到你。”
    “我没打算通过他解决这件事。”
    林安眼神淡漠道：
    “这是我的事情，我只会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