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谦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直观。
“破。”
徐子谦惊怒交加,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將神將体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神纹暴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力量再次暴涨,想要强行碾碎这古怪的感觉。
然而,已经晚了。
陈斐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清彻的灵光一闪而逝,瞬间洞察了徐子谦力量流转的所有薄弱节点。
然后,拳头微微一震。
一股混合了归墟湮灭、时空震盪、天地伟力的力量,於方寸之间轰然爆发。
“砰。”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又像是一颗星辰在两人之间爆裂。
震耳欲聋的巨响,裹挟著肉眼可见的恐怖衝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咔嚓嚓!”
以两人为中心,墨玉玄石地面猛地向上掀起,然后寸寸龟裂粉碎。无数碎石被衝击波裹挟著,如同暴风雨般向四周激射,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首当其衝的徐子谦,只感觉一股天地倾覆般的巨力,顺著拳头手臂,蛮横无比地冲入他的体內。
他拳锋上凝聚的暗金神纹,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砰然炸碎。
他那引以为傲,足以硬撼神兵利器的神將体防御,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被层层撕裂瓦解。
徐子谦双眼猛地布满血丝,喉咙一甜,身躯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地拋飞了出去。
“轰!轰!轰!”
他在半空中连续撞碎了数重被衝击波激盪起的空间屏障,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最终如同陨石天降,狠狠地砸在了百里开外的地面上。
而陈斐,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他缓缓收拳,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徐子谦。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问道峰顶,落针可闻。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仅仅一拳?
之前如同战神般,硬撼天刀、崩断神剑,防御无双的徐子谦,竟然被陈斐一拳打飞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徐子谦的神將体防御,大家有目共睹。陈斐他怎么做到的?那一拳,到底蕴含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我……我没看错吧?徐……徐师兄被一拳打飞了?”
“万古空时阵典还能这么用?以身为阵眼,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
“你们感觉到没有?刚才陈斐师兄爆发的那股气势太可怕了。简直像是一片小天地压了下来。”
“对,虽然不是道域,但那种引动天地大道,与周遭时空融为一体的压迫感,与我们自身的道域太像了。”
“徐师兄等於是硬抗了陈师兄放大版的道域?”
“三门传承……这就是三门顶尖传承完美融合的威力吗?道墟归真体提供湮灭万法的內核与承载,万古空时阵典强行借来天地大道,不灭真如灵光鉴居中调和掌控……天衣无缝!”
“我以前一直觉得兼修多门传承是贪多嚼不烂,且阵法和炼体还南辕北辙,现在看来,是我眼界太低了。真正的天才,是可以將不同的传承融会贯通,產生质变的。”
“陈斐师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肉身如何承受那股狂暴的天地大道的?灵识如何精准掌控那复杂阵法的?”
“这才是真正的妖孽!徐师兄的神將体已经够变態了,陈斐师兄这更过分。”
所有围观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来自哪一峰,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激烈的议论之中。
陈斐这一拳,不仅仅是將徐子谦打飞那么简单,更是彻底刷新了他们对太苍境后期力量的认知上限。
高台边缘,封不同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
“以身为阵,纳天地伟力……”
他之前评价陈斐,认为其兼修三门顶尖传承,虽手段繁多,潜力巨大,但在万宗大比那种天才云集、妖孽辈出的舞台上,会缺乏一锤定音的绝对杀招,故判断其大概在前两百名左右。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乐观,甚至有些高看的评价了。
毕竟,万宗大比匯聚的是整个仙朝最顶尖的一批太苍境妖孽,能在其中进入前两百,已是了不得的成就,足以名动一方。
然而,陈斐此刻展现出的手段,推翻了他之前的判断。
陈斐这分明是將三门传承的精髓理解到了极致,並且找到了它们之间那近乎完美的契合点,將其融合成了一门全新的神通。
道墟归真体,提供最根本的力量內核与肉身承载,其湮灭特性,堪称破防利器。
万古空时阵典,不再作为外放的困敌杀阵,而是內敛为增幅自身的偽道域,强行借用、放大天地大道,弥补了道墟归真体在力量上的不足。
不灭真如灵光鉴,则作为最关键的中枢,以其对能量、阵法乃至万物本质的敏锐洞察与掌控,完美协调狂暴的天地大道与肉身承载的极限,让这种近乎蛮干的力量借用方式,变得可控。
这是產生了质的飞跃,其展现出的潜力,已经超越了寻常太苍境巔峰的范畴,触摸到了那个临界点。
“天才!”封不同眼中精光更盛。
他之前的评价,確实保守了。以陈斐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待突破到太苍境巔峰后,在万宗大比上,只要不提前遇到那几个最变態的怪物,杀入前百都大有可能。
毕竟,这种强行放大自身道域的手段,在太苍境这个层次,还是非常强的,已经跟半步天君有点类似。除非对手同样拥有类似层次的逆天手段,或者修为境界碾压。
封不同眼中的惊嘆与欣赏,仅仅持续了一下,便缓缓沉下来。
他目光扫过陈斐周身那淡银色阵纹痕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阵法,终究只是阵法。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
“他这偽道域,看似宏大浩瀚,压迫感十足,但其根本,是建立在万古空时阵典这门阵法传承之上。阵法再精妙,再强大,也有其极限,更有其破绽。”
“在万宗大比上,那些真正的顶尖妖孽,那些半步天君,很可能会找到阵法破绽,一举破开这偽道域。”
“一旦遇到那样的对手,陈斐这偽道域的弱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封不同心中快速分析著,眼中的惊嘆渐渐被一种审慎的评估所取代。
“不过,无论如何,此子天资毋庸置疑,若是拥有半步天君的境界,这偽道域的弊端也会消失。”封不同目光闪烁
就在封不同心中念头百转之时,场中形势,再起变化。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的咆哮,猛然从那烟尘瀰漫的深坑中炸响,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与议论。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此刻的他,模样有些狼狈,暗金色的鲜血从右臂中不断渗出。
他嘴角还掛著一缕未曾擦净的暗金色血跡,脸色因为暴怒和气血翻腾,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
一头黑髮披散,隨著狂暴的气势无风自动。
然而,与肉身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徐子谦的那双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此刻如同燃烧著熊熊的炼狱之火,一种被彻底激发出来的凶戾,在其中疯狂翻涌咆哮。
之前的从容、自信、霸道,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惨败衝击得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癲狂。
他无法接受,败得如此乾脆,如此狼狈,被人一拳轰飞。
“陈斐!”
徐子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他体內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奔腾燃烧,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他体內深处缓缓甦醒。
那是神將血脉被彻底激发,甚至开始燃烧的徵兆。他体表那些细密的裂痕,在沸腾气血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的色泽。
徐子谦不再有任何保留,甚至不惜燃烧部分本源血脉,也要將力量提升到极限。
他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再次朝著陈斐狂冲而去。
他就不信,自己燃烧血脉,將神將体催动到极致,还无法打破陈斐的防御。
陈斐看著徐子谦,抬起右手,对著徐子谦衝来的方向,向下一按。
“嗡!”
那原本已经隱去的淡银色时空阵纹,再次以他为中心亮起。这一次,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凭空凝聚而出。
这手掌,遮天蔽日,將徐子谦前冲的路径完全覆盖。
掌心向下,掌纹如同沟壑纵横的山脉,带著一股苍茫浩瀚。
巨掌尚未完全落下,那恐怖的压力,已经如同实质的天穹坍塌,轰然降临。
“轰隆隆!”
徐子谦前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壁垒,速度骤减。他周身燃烧的气血烈焰,被这股恐怖的压力压得明灭不定。
体表那刚刚恢復的伤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细密的裂痕再次浮现。
徐子谦衝锋之势被阻,抬头望天,看到那遮蔽了日光的通天巨掌。
凝聚巨掌,这不算什么,但这巨掌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寻常太苍境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
“开!”
徐子谦双目赤红如血,咆哮声中,將燃烧血脉催动到极致的神將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咚!”
通天巨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徐子谦的身上。
徐子谦脚下,那本就破碎不堪的墨玉玄石地面,如同鬆软的豆腐,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湮灭。
一个巨大的掌印,瞬间形成,掌印边缘,地面呈放射状龟裂翘起,如同被天神一巴掌拍出的烙印。
徐子谦体表的神將体纹路,在巨掌按下的瞬间,便有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然后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时间,便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光点,四散湮灭。
“噗!”
徐子谦脸色瞬间由暗红转为惨金,一大口暗金色血液狂喷而出。他体表那暗沉的皮肤,以双臂和胸膛为中心,出现了大面积的恐怖裂痕。
裂痕深处,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涌出,瞬间將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脚下如同生根,想要强行顶住这恐怖的压力,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弯曲,膝盖狠狠砸进地面。
徐子谦全身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隨时都会断裂。他咬紧牙关,面目狰狞,不顾一切的催动神將体,甚至不惜进一步燃烧本源血脉,想要掀翻这该死的巨掌。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通天巨掌,真的携带著一方天地的重量,沉重凝实、无可抵御。任由徐子谦如何挣扎,如何爆发,如何燃烧血脉,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败了……徐师兄彻底败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阵法加持,竟能恐怖如斯?”
“陈斐师兄他……他真的只是太苍境后期吗?”
“太强了,强得让人绝望,徐师兄燃烧血脉都挡不住一掌。”
“以身为阵,掌御天地……这还怎么打?”
所有围观弟子,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震撼。
他们看著场中那遮天蔽日的通天巨掌,看著在掌下苦苦支撑的徐子谦,再看向那自始至终只是轻轻按下一掌的陈斐……
柳如絮早已面无血色,看著掌下悽惨无比的徐子谦,心如刀绞。
厉绝抱刀而立,面色依旧冷峻,但那双紧握刀柄的手,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青禾静静而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败在陈斐那一拳之下,似乎並不算冤枉。甚至,有些庆幸,对方当时並未动用如此恐怖的手段。
陈斐收回手掌,负於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徐子谦:
“徐师兄,再战无益,徒增伤势而已。”
陈斐的声音,平淡清冷,不掺杂丝毫情绪,清晰地传入徐子谦的耳中,也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寒水,浇在了徐子谦那被暴怒所充斥的心头。
而这句话,刚刚徐子谦才对曹菲羽说过。
所以陈斐此刻的做法,是为了给曹菲羽找回刚才的场子是吗!
癲狂的笑声从徐子谦的口中发出,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盯著陈斐,那黯淡下去的眼眸深处,一点金色的火焰骤然亮起,然后,以燎原之势,疯狂燃烧蔓延。
“你以为……你贏定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霸道凶戾的气息,猛然从徐子谦的身躯之中,爆发开来。这股气息之强,直接衝散了部分按压著他的能量巨掌。
徐子谦的右手掌心之中,一团刺目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亮起。光芒之中,有无尽的血与火在燃烧,有无数的神魔在咆哮,有一种破灭一切的恐怖意志在甦醒。
“鏘!”
一声劈开混沌的金属颤鸣,响彻天地。这声音並非实质,却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带著无与伦比的锋锐与杀伐之气。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一柄造型古朴狰狞的巨斧,凭空出现在徐子谦的右手之中。
巨斧长约丈许,斧面宽阔,上面铭刻著无数繁复的暗金色纹路,斧刃並非锋利的直线,而是一种诡异的弧形暗芒,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灵魂刺痛。
斧柄被徐子谦死死握住,与其手臂融为一体。
神兵破军!
此斧一出,整个问道峰顶的温度都骤然降低,一股锋锐如刀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间中,隱隱迴荡起金铁交鸣神魔怒吼的幻听。
“好恐怖的气息。”
“徐师兄竟然还藏著如此底牌?有神兵在手,他的战力会暴涨到何等地步?”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汹涌的譁然与惊呼。
谁都没想到,被彻底压制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徐子谦,竟然还藏著这样一张后手。
场中,徐子谦握住破军的剎那,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体表暗金色的神光,混合著破军斧身散发出的凶戾血光,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混合著金红两色的粗大光柱,贯穿天地。
光柱之中,隱有身披甲骨、看不清面容的远古神魔虚影在怒吼咆哮,散发出的威压,令得整个演武场都在微微震颤。
他体表的伤口,在神兵之力的刺激下,以更快的速度蠕动癒合。
徐子谦缓缓地用破军撑地,一点一点著从那深陷的掌印中站了起来。
此刻的徐子谦,浑身浴血,看起来悽惨无比,但当他握住破军缓缓站直身躯时,那不屈战意却如同甦醒的远古凶神,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徐子谦抬起头,盯著远处的陈斐,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本不想动用破军,这柄上古凶兵,煞气太重,灵性桀驁,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神將体境界,只能勉强炼化,远未到如臂使指的地步。
强行催动,不仅要承受巨大的反噬,还可能被凶兵煞气侵蚀心神,有失控的危险。
但,陈斐那轻描淡写的镇压,那平静眼神中透露出的漠然,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骄傲与理智。
他无法忍受那种被彻底碾压的屈辱感,他寧可冒著被反噬的风险,也要用这手段,撕碎陈斐那张平静的脸,將胜利,將那属於他的荣耀,亲手夺回来。
“现在,让我看看,你还能不能像刚才那样……轻鬆!”
徐子谦低吼一声,双手紧握破军那粗壮的斧柄,手臂上肌肉僨张,青筋暴起,暗金色的神纹与斧身上的纹路交相辉映。
破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与疯狂,斧身发出兴奋嗜血的颤鸣,那暗金色的斧刃上,吞噬光线的暗芒骤然暴涨。
“斩!”
徐子谦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裂肺腑的咆哮,双手抡起破军,对著百里外的陈斐,狠狠劈下。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化,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力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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