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25日，深圳。
发布会过去一周了。
苏辰的生活並没有因为发布会的巨大成功而变得轻鬆。恰恰相反，他比以前更忙了。
產能瓶颈是第一个头疼的问题。
飞鸟s1的月產能上限1.23万块，但一周內的累计预订量已经突破了1.5万块。每天还在以三百到四百块的速度持续增长。
算下来，仅仅是首轮预订的交付就需要超过一个月的满產能运转。而新增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苏辰坐在办公室里，盯著桌上的產能时间表看了很久。
短期內最快的解决方案就是星耀科技的代工合作。他已经让徐朗和韩世杰那边启动了代工谈判，目標是十月份投產。
但十月份太远了。
从现在到十月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间內飞鸟s1的交付延迟將会越来越严重。
不过產能问题虽然棘手，但至少是“幸福的烦恼“——供不应求总比卖不出去强。
然而——
就在苏辰全身心投入到產能规划和微芯传感收购准备的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一场针对鸿远的风暴正在悄然结集。
……
同一天晚上，北京。
航信达通科技总部，贺志强的办公室。
灯光晓涵，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但屋子里的气氛比空调更冷。
贺志强坐在巨大的桃花芯木办公桌后，手里捡著一支钢笔，目光阴沉。
桌上摆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刘博远从深圳发布会现场带回来的详细报告，包括h-link的所有技术参数、价格策略、以及联创集团合作的全部细节。
第二份是ldcl標准联盟秘书长整理的《成员企业流失预警报告》——发布会后一周內，已有三家ldcl成员企业私下探询退出联盟的条件。
第三份是贺志强自己写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名字：
苏辰。h-link。鸿远。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被钢笔画了一条粗粗的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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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总。“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刘博远走了进来。
“大疆那边的人到了。“
贺志强微微点头：“请进来。“
刘博远去开了门，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大疆企业战略部高级总监，陈嘉铭。
是的，七天前还在发布会现场被飞鸟s1数据弹得脸色铁青的陈嘉铭，此刻正坐在航信达通总裁的办公室里。
在商业世界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贺志强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陈总，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的低空经济峰会上。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场合。“
陈嘉铭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
“贺总客气。不过有些事情，確实需要我们坐下来谈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同一个意思——
苏辰和他的鸿远，已经威胁到了所有人。
“我先说吧。“贺志强放下钢笔，声音低沉：
“苏辰的h-link发布一周，我们ldcl联盟已经有三家成员企业在考虑退出。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半年內ldcl联盟將名存实亡。“
“联盟每年给航信达通贡献超过两千万的授权收入——这不是一个小数字。但更重要的是，ldcl標准是航信达通在低空通信领域的核心护城河。失去了ldcl標准的垄断地位，航信达通在低空经济整个產业链中就失去了话语权。“
贺志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陈嘉铭缓缓点头：
“大疆的情况也不乐观。发布会后我们紧急召开了技术评审会，结论是——飞鸟s1的飞控性能至少领先我们flightcore一年半到两年。而h-link通信协议在延迟、带宽、抗干扰三个核心指標上全面超越了我们的ocusync。“
“最让我担心的不是技术差距——技术差距可以追。最让我担心的是苏辰正在建立一个生態。“
陈嘉铭的声音变得凝重：
“三百七十多家生態合作伙伴、联创集团的战略背书、星耀科技的协议授权、三家飞控企业当场宣布放弃自研——他在用极低的硬体价格迅速建立行业標准的网络效应。一旦让他形成了生態壁垒，我们再想翻盘就晋了。“
贺志强轻轻敲著桌面：
“所以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能再等了。“
陈嘉铭默认地点了点头。
“但光我们两家不够。“贺志强说道，“苏辰身后有联创集团的资本加持，如果我们只是在市场层面和他正面竞爭，以现在的差距恐怕很难在短期內赫住他。“
“贺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从供应链下手。“
贺志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苏辰的飞鸟s1虽然核心晶片和算法都是自研的，但他的ois主动减振系统中的mems陀螺仪阵列是外购的——供应商是日本村田製作所。“
陈嘉铭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是技术出身，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mems陀螺仪是飞鸟s1的ois主动减振系统的核心器件——没有了mems陀螺仪，ois系统就是一堆废铁。而没有了ois系统，飞鸟s1的性能將直接缩水超过一半——那个“0.08秒修正响应时间“和“3厘米悬停偏移“的恐怖数据將不復存在。
“航信达通和村田有合作关係？“陈嘉铭问道。
贺志强微微一笑：
“航信达通的母体是北方航电科大。北航与日本东京工业大学有著二十多年的学术合作关係，而东京工大的微电子实验室的主任教授，同时也是村田製作所的外部技术顾问。“
陈嘉铭渐渐明白了。
“当然，光是学术关係还不够。“贺志强补充道，“但如果大疆也能从商业层面施加一些影响的话——“
“大疆每年从村田採购超过三千万美元的mems元器件。“陈嘉铭的语气平静而確定，“我们是村田在中国区前三的客户。“
贺志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除了村田这个点外，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第二份文件上：
“苏辰和星耀科技的代工合作，是解决他產能瓶颈的关键。如果这个代工合作能被干扰——“
陈嘉铭微微皱眉：“星耀科技是苏州的企业，年营收十二亿。直接施压不太现实。“
“不需要直接施压星耀。“贺志强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星耀科技的主营业务是通信模组代工，他们最大的代工客户——是哪家公司，陈总应该知道吧？“
陈嘉铭的眼神变了。
星耀科技最大的代工客户——是大疆。
大疆每年在星耀的代工订单超过三个亿，占星耀年营收的约四分之一。
如果大疆以调整代工订单分配为筹码，暂示可能將部分订单转移到其他代工厂——
韩世杰就不得不认真考虑，和鸿远的代工合作是否值得得罪自己最大的客户。
“贺总思考得很周全。“陈嘉铭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佩服。
“还有第三个人。“贺志强的声音变得更低：
“夏康昊。“
陈嘉铭微微一怒，显然意外於这个名字。
“昊泰资本的夏康昊？“
“不错。“贺志强点头，“昊泰资本在低空经济领域投了几个亿，布局很深。苏辰的飞鸟2.0发布会把夏康昊的很多布局都打乱了——昊泰投资的好几家飞控企业和通信模组企业，现在都在急著转向飞鸟生態。“
“夏康昊的性格我了解——他不会坐以待毙。“
陈嘉铭微微点头。
夏康昊这个人他也有所了解——当年收购天鹰的手段就足以说明一切。昊泰资本在低空领域的布局被苏辰打乱，夏康昊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陈嘉铭缓缓开口，“贺总的意思是，我们三方联手？“
贺志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不叫联手。叫——各自做各自的事。“
“我负责切断苏辰的mems供应链。大疆负责让星耀的代工合作產生障碍。夏康昊那边——他自己会动的。“
陈嘉铭沉默了一会儿。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人，他內心对这种供应链打压的手段並不认同。但作为大疆企业战略部的负责人——他太清楚，如果不在现在踩一脚剎车，半年后鸿远的生態將会彻底形成壁垒，到时候大疆在低空经济领域的地位將会从“引领者“变成“跟隨者“。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好。“陈嘉铭终於点了头，“我回去后会向汪总匯报。“
贺志强站起身，伸出了手。
陈嘉铭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掌握在一起的瞬间，两个人都清楚地知道——
从这一刻起，航信达通和大疆这两个原本互不相干的巨头，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走到了一起。
……
与此同时，上海。
昊泰资本总部，夏康昊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夜景，灯火如银河。
夏康昊坐在巨大的转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內部投资报告。
报告的標题是：《鸿远飞鸟2.0发布会后昊泰低空投资组合衝击评估》。
报告的结论触目惊心——
“昊泰在低空经济领域的六笔核心投资中，四笔受到鸿远飞鸟2.0的直接衝击。其中两家被投企业已明確表示將转向飞鸟生態。预计年內这六笔投资的综合回报率將从预期的180%下调至55%-70%。“
“综合损失预估：2.1亿-3.4亿。“
夏康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著报告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2.1亿到3.4亿的损失。
对於昊泰资本这样的巨型基金来说，这个数字不至於伤筋动骨。但对於夏康昊个人来说——这是对他判断力的严重打击。
他亲自操盘的低空经济投资组合，被一个26岁的年轻人用一场发布会就打得七零八落。
多么讽刺。
夏康昊放下报告，拿起了电话。
“帮我约一下贺志强。就说我对低空通信標准的未来走向很感兴趣，想和他交换一下看法。“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另外，把我们在日本的合作伙伴名单整理一份给我。特別是三三商会和村田製作所的相关方。“
夜色中，夏康昊的眼神在陆家嘴的灯火下变得异常锐利。
上次在发布会现场，他曾一度动了“打不过就加入“的念头。
但现在看完这份报告后，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加入苏辰？
可笑。
苏辰的生態如果真的建成了，昊泰在低空领域的所有布局將变得毫无价值。
打不过就加入？
不。
打不过就拆。
……
就这样，在苏辰全然不知的情况下，三股力量正在悄然集结。
航信达通——要保住ldcl標准的垄断地位。
大疆——要阻止飞鸟s1形成生態壁垒。
昊泰资本——要抢救自己在低空领域的几个亿投资。
三方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手段，但指向的目標只有一个——
苏辰，和他的鸿远智能。
风暴已经成型。
而苏辰——此刻正在深圳的办公室里，计划著去苏州拜访微芯传感的李维博士。
他还不知道，即將到来的风暴会有多炙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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