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超预期的支持

    2020年8月13日。
    舆论风暴仍在持续。
    虽然大疆和航信达通都发了官方声明否认联合打压，但公眾显然不买帐。
    因为就在两家企业发声明的同一天晚上，一个自称鸿远供应链部门员工的匿名帐號在知乎上发了一个长帖——
    帖子的標题是：《我是鸿远员工，说说mems断供的真实情况》。
    帖子中详细描述了断供事件的时间线：
    7月18日飞鸟s1发布→7月22日村田口头通知暂停供货→7月28日正式发函確认停止供应→8月3日最后一批库存到货后彻底断供。
    帖子还提到了星耀科技封测代工受阻的细节——星耀的老板韩世杰据说接到了某家大客户的“善意提醒“，暗示如果继续为鸿远代工，可能会影响到更重要的合作关係。
    “韩总当时很为难。“帖子写道，“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跟我们合作。只是进度確实受到了影响。“
    这个帖子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获得了超过十万的阅读量。
    人们看完后更加愤怒了。
    因为帖子中的时间线清楚地表明——村田断供的决定在飞鸟s1发布后仅仅四天就做出了。
    四天。
    一个日本企业不可能在四天之內自行决定断供一个中国客户。除非有人提前做好了准备，只等飞鸟s1发布后立刻启动。
    “这不是正常商业行为，这是蓄谋已久的打压。“评论区里，网友们的结论出奇一致。
    一而再再而三！
    从ldcl標准的封闭垄断，到村田mems的定向断供，再到星耀封测的施压受阻——
    人们看到了一条清晰的打压链条：大疆+航信达通+村田，三方联手，从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掐住鸿远的脖子。
    面对这么无耻的手段，人们暴怒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们想帮助鸿远，却无能为力。
    他们想反制，却发现根源在於——中国在mems核心器件领域几乎一片空白。
    落后就要被卡脖子。
    此时的人们终於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一些高校的mems相关实验室里，老师们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最近几天来諮询mems方向研究生申请的学生突然多了起来。
    “老师，我想研究mems传感器。“
    “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方向感兴趣？“
    “因为……我不想以后我们的企业还被外国人卡脖子。“
    虽然这些学生也许並不完全理解mems的技术深度，但那份朴素的情感是真实的。
    也许十年后，他们中的某些人真的会成为中国mems產业的中坚力量。
    但那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问题是——谁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
    就在舆论持续发酵、行业专家纷纷撰文討论mems自主化有多难的时候，鸿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2020年8月13日，下午。
    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副主任陈志远，在一名隨行秘书的陪同下，低调地来到了鸿远总部。
    没有媒体，没有仪式，甚至连鸿远的大多数员工都不知道。
    只有苏辰和周铭在会议室里等著他。
    “苏总，陈副主任来了。“
    周铭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走了进来。
    “陈副主任，您好。“苏辰站起来握手。
    “苏总好。“陈志远笑著和苏辰握了一下手，然后环顾了一下这间不算大的会议室，“没想到鸿远的会议室这么朴素。“
    “我们把钱都花在研发上了。“苏辰笑著说。
    “好，这才对。“陈志远讚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收起了笑容，“苏总，今天我来，是有几件事情要跟你当面谈。“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
    苏辰看著那份文件，目光落在了封面上的標题——
    《深圳市低空经济核心零部件自主化专项扶持方案（鸿远智能科技专项）》
    专项？
    鸿远专项？！
    苏辰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知道科创委在发布那篇《关於加快低空经济核心零部件国產替代的若干意见》时就已经暗含了对鸿远的支持。
    但他没想到——科创委会做一个鸿远的专项扶持方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策支持了。
    这是定向的、全方位的、系统性的扶持。
    苏辰翻开文件，快速瀏览了其中的內容。
    然后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因为这份方案的力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一，mems专项研发资金3000万元。
    这笔资金专门用於mems传感器的自主化研发，包括设计、製造、测试全链条。不需要归还，属於政府无偿拨款。
    第二，產业用地与研发用房专项支持。
    深圳光明区已经预留了一块8000平方米的產业用地，可用於mems研发中心和中试线的建设。前三年租金全免，后两年减半。
    第三，人才引进专项补贴。
    对鸿远引进的mems领域高层次人才，提供每人最高200万元的安家补贴和科研启动资金。硕士以上学歷的技术人才，提供每人最高50万元的住房补贴。
    第四，低息贷款额度。
    深圳科创委协调深圳高新投等政策性金融机构，为鸿远提供最高1.5亿元的低息贷款额度，利率仅为市场利率的40%，用於mems產业链的收购和整合。
    第五，產业链协同支持。
    科创委將协调深圳及粤港澳大湾区的半导体產业资源，为鸿远的mems產线升级提供设备採购、技术对接等方面的便利。
    看完这份方案，苏辰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著陈志远，眼中的情绪很复杂。
    “陈副主任，这个力度……“
    苏辰的声音有些乾涩：“说实话，我没有想到。“
    陈志远看著苏辰，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让苏辰心里一震的话：
    “苏总，你以为这份方案只是科创委的意思吗？“
    苏辰一愣。
    “我直说吧。“陈志远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前天的那场媒体沟通会，不只是媒体在看。更高层面的人也在看。“
    “你说的那句你们的封锁只会让我们更加强大，以及两年追上国际巨头的承诺——这些话传到了很多人的耳朵里。“
    “有人认为你在吹牛。“
    “但也有人认为——也许你真的能做到。“
    “而且就算你做不到100%，哪怕做到60%、70%，对中国的mems產业来说都是巨大的突破。“
    陈志远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不同於官方场合的语气说道：
    “苏辰——我叫你一声苏辰，不叫苏总——“
    “这份方案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这是深圳市层面的决定，而且得到了更高层面的认可。“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苏辰沉默了。
    他知道。
    这意味著——在舆论风暴的背后，在公眾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正在用真金白银下注。
    下注在他身上。
    下注在mems自主化这条路上。
    “陈副主任——“
    “等一下。“陈志远打断了苏辰，“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苏辰，这份方案的力度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有人相信你。相信你能让中国在mems领域实现突破。“
    “但你要知道，相信是需要代价的。“
    “如果你做到了，那所有支持你的人都会成为伯乐，成为有远见的决策者。“
    “但如果你做不到——“
    陈志远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所有支持你的人，从科创委到更高层面的领导，他们都会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
    “因为反对的声音从来不少。有人说你一个做飞控的，凭什么搞mems？有人说这是浪费公共资源。有人说把钱给中科院的mems团队不是更靠谱吗？“
    “但最终，方案还是批了。因为有人力排眾议。“
    “所以——“
    陈志远看著苏辰的眼睛：
    “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辰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3000万专项基金、8000平方米產业用地、200万人才补贴、1.5亿低息贷款——
    这些数字背后，不是冰冷的財政拨款。
    而是一群人在赌——赌一个26岁的年轻人能够在两年內做到行业共识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苏辰站了起来。
    “陈副主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两年之內，鸿远一定会实现mems陀螺仪的自主设计和自主製造。“
    “不是60%，不是70%——是100%做到。“
    “我不会让任何支持鸿远的人为这个决定后悔。“
    陈志远看著苏辰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狂妄，也没有虚张声势。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可动摇的决心。
    就像他在发布会上说出“你们的封锁只会让我们更加强大“时一样。
    陈志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
    送走陈志远后，苏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著桌上那份厚厚的专项扶持方案，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感。
    四年前继承鸿远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在战斗。
    后来有了张磊、有了周铭、有了吴崢、有了方旭、有了孟晓婷……战友越来越多。
    再后来有了沈雨蒙的资本、周振国的联创合作、370多家生態伙伴的信任。
    而现在——连政府都在为他开路。
    这不仅仅是扶持。
    这是国运级別的信任。
    苏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建成的电话。
    “赵总，崑山考察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赵建成的声音透著兴奋：
    “苏总！我正想跟你匯报！“
    “启芯微系统的產线状况比我预期的要好。他们的suss光刻机虽然是2015年的老型號，但保养得非常好。牛津刻蚀机和莱宝薄膜沉积设备也都在正常运行。“
    “產线的洁净度达到了百级標准，这对4英寸mems线来说已经足够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工艺团队虽然人少，但核心的14个研发人员有8个是中科院微电子所出来的。功底非常扎实，只是缺乏市场化的產品方向和足够的资金支持。“
    “我的评估结论是：这条產线经过升级改造后，完全有潜力生產商用级的mems陀螺仪。“
    “升级改造需要多少钱？“苏辰问。
    “设备升级方面——主要是要补一台新的步进光刻机和一套深硅刻蚀drie设备。加上洁净室扩容和工艺调试，总预算大概在2000到2500万之间。“
    “时间呢？“
    “如果资金到位，三到四个月可以完成產线升级。但要生產出达到博世bmi270同等精度的mems陀螺仪——“
    赵建成顿了顿：“至少还需要六到八个月的工艺攻关。“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算，最快明年四五月份？“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赵建成说，“不过苏总，我必须提醒你——要达到村田scr1100的精度，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那是另一个层级的东西。“
    “不用著急追村田。“苏辰说，“先做到能替代博世標准版就行。村田的精度，我们有系统图纸来兜底。“
    赵建成不知道苏辰所说的“系统图纸“是什么意思，但他从苏辰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明白了。那收购的事情——“
    “启芯那边的態度怎么样？“
    “他们的创始团队其实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赵建成说，“连亏三年，中科院那边已经不太愿意继续输血了。如果不是核心团队的情怀在支撑，这个公司早就关门了。“
    “我跟他们的负责人聊过，对方开价6000万。但考虑到他们连亏三年的財务状况，以及设备的折旧情况，我觉得5000万到5500万是合理的。“
    “方旭那边的法务尽调做得怎么样？“
    “已经完成了。没有发现重大法律风险。智慧財產权方面，他们的31项核心专利全部是自主研发，权属清晰。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中科院微电子所持有12%的股份，需要单独谈。“
    苏辰思考了几秒。
    “5200万，全资收购。告诉方旭这两天就把合同敲定。中科院那12%的股份，我亲自去谈。“
    “好的！“
    掛断电话后，苏辰又拨了一个號码。
    “方旭，启芯微系统的收购合同准备得怎么样了？“
    “主体框架已经完成，就等你定价格。“
    “5200万。全资。三天內签约。“
    “明白。“
    苏辰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上的专项扶持方案。
    3000万专项基金+5200万收购款+2000万设备升级——总投入刚好一亿出头。
    其中政府扶持覆盖了將近一半。
    剩下的部分，鸿远的现金流完全可以支撑。
    而且还有1.5亿的低息贷款额度可以做后续储备。
    这笔帐算下来——mems自主化战略的启动资金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执行。
    纯粹的、硬核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