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全线震动

    2020年8月27日。
    工信部mems座谈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消息开始在行业內扩散。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36氪——一篇標题为《工信部酝酿国家mems重大专项，鸿远智能或成核心推动者》的独家报导在上午十点发布。
    文章援引“知情人士“的说法：工信部电子信息司副司长郑维国亲自主持了一场高规格座谈会，中科院微电子所周建华院士到场，近八十位来自学术界和產业界的代表参与討论。
    文章的核心內容有三点——
    第一，工信部擬设立国家mems传感器重大专项，初步规模5亿元以上。
    第二，將组建国家mems传感器联合攻关组，由中科院微电子所牵头。
    第三，鸿远微系统的產线將作为联合攻关组的產业化验证基地。
    这篇报导在一个小时內阅读量突破了80万。
    紧接著，虎嗅、第一財经、新华网、澎湃新闻纷纷跟进报导。
    到了下午，央视財经频道的《经济信息联播》用了整整一分半钟的时间报导了这件事——
    “据了解，工信部正在推进国家mems传感器重大专项的设立工作。该专项將整合中科院微电子所、清华大学、上海微系统所等顶级科研力量，与歌尔声学、瑞声科技、鸿远智能等產业力量形成协同，围绕mems惯性传感器的核心工艺进行联合攻关。“
    “值得注意的是，深圳鸿远智能科技的创始人苏辰在座谈会上承诺——將公司全部经营利润投入mems自主化研发，直到中国拥有自主可控的高精度mems传感器为止。“
    “中科院微电子所周建华院士表示，將推迟退休计划，亲自牵头联合攻关组的学术工作。“
    这条新闻播出后，“全部利润投入mems““周院士推迟退休“两个词条几乎同时登上了微博热搜。
    ……
    知乎上，一个名为“如何评价鸿远宣布全部利润投入mems研发“的问题在两小时內涌入了上千条回答。
    排名第一的回答来自一位认证为“半导体行业从业者“的用户：
    “说句实话，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是懵的。
    一个年营收数亿的企业，宣布把全部利润砸进mems研发——这在商业逻辑上几乎是自杀式行为。mems自主化是一个无底洞，投进去的钱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
    但仔细想想，苏辰这一步其实是在赌一个东西——国家层面的共振。
    他用自己的全部利润做投名状，换来了工信部的重大专项、周院士的联合攻关组、5亿元的专项基金。如果只是一家企业单打独斗，mems自主化基本没戏。但如果国家力量和產业力量形成合力——
    这就不一样了。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两弹一星。规模当然不能比，但逻辑是一样的——集中力量办大事。
    不过话说回来，mems自主化的难度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要大得多。高精度mems陀螺仪不只是一个晶片设计问题，它涉及材料、工艺、封装、测试的全链条。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產品就废了。
    所以我的態度是——谨慎乐观。
    对標博世bmi270，问题不大。超越村田scr1100——说实话，我不敢打包票。
    但无论如何，总算有人迈出这一步了。“
    这条回答获得了1.2万个赞。
    而排在后面的回答中，质疑声也不少——
    “一亿元搞mems自主化？博世一年的mems研发投入是多少？3.5亿欧元。意法半导体mems部门一年投入2亿欧元。你一个亿人民幣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这不是开玩笑吗？“
    “利润全投入？飞鸟平台每个月能赚多少？撑死了一千多万。一年一两个亿，够干什么？买一台drie刻蚀机就得几百万美金。“
    “感动归感动，商业归商业。苏辰的决心我不怀疑，但决心能代替技术差距吗？mems惯性传感器的核心know-how全在博世、st、村田手里，你就算把全中国的教授请来也没用——因为这些know-how不在论文里。“
    微博上的討论则更加情绪化——
    “苏辰牛逼！一个26岁的年轻人，做出了多少上市公司老总不敢做的决定！“
    “支持鸿远！买飞鸟模组就是支持国產mems！“
    “说实话，我觉得悬。mems不是靠喊口號就能搞出来的。“
    “楼上的能不能別泼冷水？人家都把利润全投进去了，你出了什么？“
    爭论声此起彼伏，但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mems自主化这件事，终於有人认真地在做了。
    ……
    国內的震动还在发酵的时候，国际上的反应也开始了。
    路透社发了一篇简短的报导：《china plans national mems program, hongyuan to lead industrialization》。
    彭博社则以更加直接的標题报导：《chinese drone maker bets all profits on mems self-sufficiency》。
    这两篇报导在全球半导体行业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意法半导体（st）的mems副总裁马蒂厄·科林看到报导后，在接受路透社追访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注意到了这个消息。组建攻关组、设立专项基金——这些都是好的开始。但mems不是靠政策和决心就能突破的。我们st在mems领域积累了25年的工艺经验，这不是5亿元人民幣能买到的东西。“
    “当然，我很欣赏苏辰先生的勇气。希望两年后他不用从深圳跑到日內瓦来请我喝茶。“
    科林的回应被国內媒体迅速翻译转载，再次引发了一波討论。
    但这一次，网友们的反应比上次平静了许多。
    因为有了工信部重大专项和周院士联合攻关组的背书，人们的信心比之前强了不少。
    知乎上有人回復科林的言论：“25年的工艺经验很了不起。但中国人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东西——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当年的两弹一星，也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搞出来的。“
    这条评论获得了8000个赞。
    ……
    然而，在公眾的激动和爭论之外，一些人正在安静地行动。
    2020年8月28日，东京。
    村田製作所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mems事业部的部长山田和彦正在和两个人视频通话。
    一个是航信达通科技的贺志强。
    另一个是大疆企业战略部的陈嘉铭。
    “工信部的mems专项，比我们预想的来得快。“贺志强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带著一丝紧迫，“如果让鸿远的联合攻关组真的跑起来，一年后他们的mems產线能力將发生质变。“
    “所以第二阶段必须加速。“陈嘉铭说。
    山田和彦点了点头：“我已经和欧洲那边確认过了。牛津仪器的drie设备——可以做一些文章。“
    “怎么做？“贺志强问。
    “出口管制。“山田和彦说，“鸿远採购的那台plasmapro 100 estrelas，虽然不在管制清单上，但我们可以通过渠道向英国出口管制委员会提交一份关注函——指出这台设备的最终用途可能涉及军事领域的mems惯性导航系统。“
    “一旦关注函提交，出口管制委员会就必须启动审查。审查期间，设备交付將自动冻结。“
    “审查需要多久？“陈嘉铭问。
    “正常流程三到六个月。如果我们在审查过程中持续提供补充材料——可以拖到一年以上。“
    贺志强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年。足够了。“
    “suss的光刻机呢？“陈嘉铭追问。
    “suss是德国企业，出口管制的操作空间不如英国。但我们可以从供应链入手——suss ma200的核心光学组件有一部分来自日本的尼康。我们可以让尼康那边延迟交付光学组件，suss的整机交付自然会延期。“
    “预计能延迟多久？“贺志强问。
    “三到四个月应该没问题。“
    “三到四个月加上drie的一年冻结——“贺志强在心里算了一下，“足够让鸿远的產线升级计划彻底停滯。“
    “没有drie和新光刻机，他们的soi混合工艺路线就是空中楼阁。“山田和彦说，“別说超越我们村田，连对標博世bmi270都做不到。“
    “完美。“贺志强说，“我这边负责监控他们的替代採购渠道。如果他们试图从其他供应商採购同类设备，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陈嘉铭补充道：“大疆这边，flightcore模组的第二代已经进入测试阶段。如果鸿远的飞鸟s1因为mems问题延迟出货，我们会趁这个窗口期加速推广flightcore 2.0——直接抢他们的终端客户。“
    “好。“山田和彦说，“那就按计划执行。“
    视频掛断后，山田和彦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並不喜欢这种做法。
    但商业就是商业。
    村田在mems领域的领先地位，是用三十年的积累换来的。如果让中国人在一两年內追上来——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所以，他必须確保鸿远的mems產线——永远停留在“升级中“的状態。
    ……
    与此同时，航信达通科技的北京总部。
    贺志强掛断视频后，拿起手机给刘博远发了一条消息：
    “ldcl 3.0的认证进度加快。趁鸿远忙於mems的这段时间，把h-link 2.0的市场份额再吃掉一块。“
    刘博远秒回：“收到。下周发布ldcl 3.0白皮书，同步启动新一轮授权商招募。“
    贺志强看著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两线作战。
    一线掐mems设备供应链，让鸿远的自主化进程停摆。
    另一项趁鸿远分心mems的窗口期，用ldcl 3.0蚕食飞鸟平台的市场份额。
    等鸿远回过神来的时候——
    mems產线废了，市场也丟了。
    到那时候，苏辰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回天乏术。
    “苏辰啊苏辰，“贺志强在心里说，“你把所有利润投入mems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