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龙渊学府,新生堂后院。
这里白日里喧闹无比。
各大本地新生、家族子弟、预备天才,都喜欢在这里谈资源,谈排名,谈谁有资格进入核心院区。
可到了夜里,新生堂后院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一座独立书房內。
秦照还没有睡。
桌案上,摆著一份已经擬好的资格复议文书。
上面写著几行清晰小字。
复议对象:林渊。
复议方式:禁护台验证。
复议內容:星源池核心观察资格归属。
秦照坐在桌后,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的神情很平静。
身为秦家年轻一代中排名靠前的人,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血面古修能镇压封侯级星蚀兽,能让资源院长老秦岳当眾低头,这种存在,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惹的。
但林渊不同。
林渊是龙渊学府新生。
气血境一重。
拿著s级特殊保送身份,占著星源池核心观察资格。
既然是新生,那就要遵守新生堂规矩。
禁护台能隔绝外来护印、长辈留印、护身器物。
只留下学员自己的气血、真气、体质、战技。
只要林渊敢上禁护台,他身上的血面护印就会失效。
到时候,一个气血境一重,还能翻起什么浪?
若林渊不敢上台,那更好。
新生堂便能联名申请,认为这个资格不属於林渊本人。
这样一来,哪怕镇星侯也不好明著偏袒。
秦照眼神微冷。
“秦烬输得蠢。”
“我不会。”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林渊当成真正对手。
他要打的,是规则。
只要规则站在他这边,林渊就算有血面古修护著,也必须低头。
窗外夜色很深。
一缕风吹过,书房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秦照眉头微皱。
下一瞬。
灯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
而像是整间书房里的光,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按了下去。
秦照身体骤然绷紧。
宗师境初期真气瞬间爆发。
护身符亮起。
传讯符亮起。
秦家印记也在他掌心浮现。
可还没等这些东西真正启动,一股沉重到难以形容的力量,骤然压下。
嗡——
护身符的光,被压回符纸。
传讯符刚刚亮起的银纹,直接黯淡。
掌心秦家印记,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按住,连半点波动都传不出去。
秦照瞳孔骤缩。
“谁?”
没有回答。
书房阴影里,一道几乎没有气息的暗影缓缓走出。
那不是人。
更像是一滴暗金色的血,在夜色里凝成的影子。
没有脸。
没有眼。
却让秦照从心底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
秦照低喝一声,真气凝罡,护在周身。
宗师境真气化作一层淡金色罡罩。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根基。
可那暗影只是抬起手。
轻轻一点。
秦照周身罡气瞬间凝固。
紧接著。
咔嚓。
真气罡罩像薄冰一样裂开。
秦照想退。
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整间书房的空气,都像变成了一座无形铁山。
每一寸,都压在他身上。
他的骨头髮出细微声响。
真气沉进体內。
连心跳都仿佛被按慢了。
直到这一刻,秦照才真正意识到。
这是某个他根本理解不了的存在。
他艰难开口:
“我……是秦家……”
暗影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眉心。
一点暗金色光芒,无声亮起。
秦照声音戛然而止。
眼中的惊恐,定格在最后一瞬。
那道暗影缓缓散去。
灯火重新亮起。
秦照仍然坐在桌后。
手还停在那份资格复议文书旁边。
可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像一盏灯,被人隨手吹灭。
……
第二日。
新生堂。
比昨日更热闹。
很多人都提前到了。
秦烬坐在人群前方,脸色阴沉,眼底却藏著一丝期待。
今日只要秦照出面,林渊就必须面对禁护台。
血面护印再强,也没用。
禁护台一封,林渊就是气血境一重。
到时候,他昨日丟掉的脸,多少能找回来一些。
宋梨也来了。
她站在纪青禾身边,小声道:
“林渊真的会来吗?”
纪青禾摇头。
“不知道。”
“你觉得禁护台真的能封住他身上的护印?”
纪青禾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
宋梨听出她话里的迟疑。
“理论上?”
纪青禾看向新生堂高处那座黑色擂台。
那就是禁护台。
四周刻满隔绝外力的阵纹。
任何长辈留印、护身符、外来气机,进入台中都会被切断。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寧无双也到了。
她站在一侧,神色冷淡。
她想看看,秦家这次吃相难看的复议,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秦照没有出现。
新生堂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秦照怎么还不来?”
“不会临时改时间了吧?”
“资格复议是他发起的,他不来算什么?”
秦烬脸色逐渐难看。
他转头看向秦家隨行人员。
“去催。”
那人立刻离开。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刚才离开的秦家人,脸色惨白地衝进新生堂。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不好了!”
“照少死了!”
轰!
整个新生堂,瞬间炸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什么?”
“秦照死了?”
“怎么可能!”
“他昨晚不是还在新生堂?”
秦烬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衝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
“你说什么?”
那名秦家人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照少死在书房。”
“没有打斗痕跡。”
“今早侍从进去时,人已经没了。”
秦烬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这怎么可能?
秦照可是宗师境初期。
身上还有秦家护身符和传讯印记。
除非出手的人,强到让他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新生堂內,一片死寂。
片刻后,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是那位前辈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所有人心里。
昨日秦照才发出资格复议函。
今日秦照就死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寧无双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秦烬。
秦烬脸色苍白,眼底却已经浮现出恐惧与怨毒交织的光。
宋梨声音发颤:
“昨天他还说要用禁护台……”
纪青禾低声道:
“所以他死了。”
宋梨顿时不说话了。
她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如果真是血面前辈出手,那这不是普通警告。
这是告诉所有人:
不要碰林渊。
秦家人很快封锁新生堂。
消息却已经压不住了。
秦照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整个龙渊学府新生圈,当场震动。
……
秦家本部。
黑木大殿。
一名中年男人坐在主位。
他身穿深紫长袍,眉眼沉冷,周身气息虽未释放,却让整座大殿都透著一股压抑感。
秦家家主。
秦擎苍。
此刻,大殿內跪著十几名秦家族人。
秦照的尸身已经被带回。
尸身没有外伤。
只有眉心处,残留著一点极淡的暗金色痕跡。
秦擎苍看著那一点暗金痕跡,眼神越来越冷。
“谁能告诉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殿內没人敢说话。
秦烬跪在人群之中,脸色苍白。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如果这件事说不清楚,秦家会怪罪他把秦照拖进这场爭端。
可如果说清楚了。
矛头就会指向那个人。
秦烬深吸一口气,抬头道:
“家主。”
“这件事,恐怕和林渊有关。”
秦擎苍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渊是谁?”
秦烬低声道:
“第七安全区来的s级特殊保送生。”
“境界虽然只是气血境一重。”
“但他背后有一位血面古修。”
秦擎苍眼神微眯。
“继续说。”
秦烬立刻將昨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他说得很有技巧。
他说林渊靠血面护印,震伤了自己,以及林渊如何靠血面护印,挡住沈修河三拳。
他还说星源池事件后,血面古修出手,镇压了封侯级污染。
至於秦照,他只是想用禁护台验证资格归属。
可秦照当晚就死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怨毒:
“家主。”
“秦照堂兄只是验证林渊本人配不配拿资格。”
“若林渊心里没鬼,为何不敢上禁护台?”
“为何偏偏在复议前夜,秦照堂兄就死了?”
“这不是警告秦家,还能是什么?”
大殿內气氛越来越冷。
秦擎苍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沉重威压正在缓缓扩散。
气血境一重。
血面古修。
秦照之死。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新生爭端。
这是有人在打秦家的脸。
当眾打。
而且打完之后,还让秦家找不到证据。
许久后。
秦擎苍终於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气血境一重?”
“让秦照死了?”
秦烬低头,不敢接话。
秦擎苍缓缓起身。
“查。”
“从第七安全区开始查。”
“查林渊。”
“查血面古修。”
“查他们所有接触过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秦照眉心那一点暗金残痕上。
“我要知道。”
“他背后那位血面古修。”
“到底是谁。”
大殿內,所有秦家族人同时低头。
“是!”
秦烬跪在地上,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快意。
林渊。
这一次,不是新生堂找你。
是秦家。
他不信,一个边区来的气血境一重,真能扛住整个秦家的怒火。
毕竟那位秦家老祖,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
星属小院。
清晨的阳光落在窗边。
林小雅端著星米粥,小口小口喝著。
她昨晚睡得不太安稳。
但早上醒来后,门外一切都很平静。
林渊坐在桌前,看著远处龙渊主星门。
他体內极道星炉缓缓旋转,暗金气血沉重如星。
桌上的身份卡亮了一下。
新生堂消息推送。
新生榜第三秦照,於昨夜身亡。
今日资格复议取消。
林小雅看到消息,愣了一下。
“哥。”
“那个秦照……死了?”
林渊淡淡嗯了一声。
林小雅小声问:
“是坏人做的吗?”
林渊看著窗外。
“谁知道呢。”
林小雅眨了眨眼。
总觉得哥哥这句话说得有点平静。
林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著远处那道巨大的主星门裂缝。
秦家。
不重要。
重要的是,星源池还能不能继续进。
而在龙渊城另一端。
顾长夜收到秦照死讯时,正在擦拭一枚黑色天巡令。
他听完下属匯报,动作一顿。
隨后低笑了起来。
“秦照死了?”
下属低声道:
“大人,秦家怀疑是血面前辈动的手。”
顾长夜笑意更深。
“怀疑得不错。”
“但也不全对。”
他打开笔记,在新的一页写下:
秦照夜死。
手法乾净,无声无痕。
停顿片刻,他又写:
秦家正式入局。
写完后,顾长夜合上笔记。
眼神亮得像是看见了一场刚刚开局的大戏。
“林渊。”
“你这一下,可把秦家整座棋盘都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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