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死了。
这个消息，只用了不到半日，便从新生堂传遍了龙渊学府外围。
新生榜第三。
宗师境初期。
秦家年轻一代核心。
前一晚刚向林渊发出资格复议函，准备在禁护台上验证星源池核心观察资格归属。
结果当晚就死在了书房。
死得乾净。
也死得诡异。
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因为这不像普通仇杀。
更像是一种警告。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轻轻按灭了秦家的一个年轻天才。
然后什么都没留下。
新生堂里，许多人已经不敢再议论林渊。
昨天他们还敢说那个第七区来的气血境一重靠师尊。
可现在，秦照的死摆在眼前。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靠师尊，也许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本事。
至少，秦照没有靠住秦家。
宋梨听到消息时，正在星属小院外的管理处领取资料。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真死了？”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听说眉心只有一点暗金痕跡，其他什么伤都没有。”
宋梨脸色微白。
“不会真是血面前辈吧？”
没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纪青禾站在一旁，眉头轻皱。
她想起昨夜那封资格复议函。
想起秦照提出的禁护台。
又想起林渊那张始终平静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如果是血面前辈警告秦家，確实合理。
可问题是——
太快了。
快到秦照刚伸手，手就没了。
这种速度不像警告。
更像是隨手处理。
仿佛在对方眼里，秦照根本不值得认真出手。
……
秦家本部。
黑木大殿內。
气氛沉得像一口封死的铁棺。
秦擎苍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摆著秦照的尸身。
几名医师已经检查过数遍。
结论只有一个。
神魂被一股极其沉重的气血之力瞬间压灭。
秦擎苍看著秦照眉心那一点几乎淡到看不见的暗金痕跡，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气血之力？”
他声音很冷。
“一个所谓古修，能把气血凝练到这种地步？”
没人敢答。
大殿两侧，秦家族人全部低头。
秦擎苍缓缓转身。
“秦岳呢？”
很快。
资源院长老秦岳走入大殿。
比起昨日在星源池外的狼狈，此刻的秦岳已经恢復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下面，依旧压著一层阴沉。
“家主。”
秦岳拱手。
秦擎苍看著他。
“林渊，林小雅，血面古修。”
“我要完整资料。”
秦岳没有隱瞒。
他把第七安全区传回的消息，龙渊学府评级，星源池事件，镇星侯定调，一一说出。
大殿越听越安静。
直到秦岳说到血面古修疑似暗中镇压封侯级星蚀兽时，秦擎苍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封侯级星蚀兽？”
秦岳沉声道：
“封侯境初期。”
“而且曾短时间接近封侯中期门槛。”
“星源池当时的监测数据，已经记录在案。”
秦擎苍冷冷道：
“镇压它的人，是血面古修？”
秦岳迟疑一瞬。
“外界都这么认为。”
秦擎苍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
“你不確定？”
秦岳沉默片刻。
“血面古修確实出现过。”
“但星源池深处监控大面积失真，最后真正发生了什么，没人看清。”
“林渊一直显示在监控里。”
“但这件事……”
他说到这里，眉头微皱。
“太乾净了。”
秦擎苍看著他。
秦岳继续道：
“秦照死得乾净。”
“星源池危机平息得也乾净。”
“血面古修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提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不是单纯护著林渊兄妹。”
“更像是在借他们，进入龙渊城某些地方。”
秦擎苍眼神更冷。
“你的意思是，林渊身上有秘密？”
秦岳点头。
“很大的秘密。”
“否则一位至少封侯层次的古修，不可能如此看重一个气血境一重。”
“林小雅也一样。”
“她疑似和门有关。”
“这对兄妹，不正常。”
大殿內安静片刻。
秦擎苍缓缓道：
“镇星侯现在压著，不许强行动林小雅。”
秦岳道：
“是。”
“星源池事件后，镇星侯明確表示，任何机构不得强制带走林小雅。”
秦擎苍冷笑一声。
“镇星侯护得了一时，护不了所有规矩。”
“龙渊城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转身，看向秦照的尸身。
“秦家死了人。”
“必须有交代。”
秦岳低声道：
“家主打算如何做？”
秦擎苍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先查。”
“查第七区所有记录。”
“查林渊入城后所有行动。”
“查林小雅的检测数据。”
“查血面古修每次出现的时间、地点、气息波动。”
“还有……”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派人盯住星属小院。”
秦岳皱眉。
“血面古修手段诡异。”
“普通人过去，只怕……”
秦擎苍淡淡道：
“大宗师暗卫。”
“只查，不动手。”
“我要知道，他到底藏在哪里。”
秦岳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秦家已经不可能退了。
秦照死了。
秦家若无反应，龙渊城所有家族都会看笑话。
血面古修再强，也不能在龙渊城无声杀秦家嫡系后，全身而退。
至少，秦家必须查出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个可以继续出手的理由。
……
星属小院。
林渊坐在窗边。
桌上放著一杯温热的星米茶。
林小雅在房间里补觉。
她昨夜梦境不稳，今早又被秦照的死讯惊了一下，此刻睡得很沉。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渊没有回头。
“进。”
门打开。
顾长夜走了进来。
他还是一身黑衣，手里拿著那本黑色笔记，脸上掛著熟悉的笑。
“秦照死了。”
林渊端起茶杯。
“谁？”
顾长夜笑容一顿。
隨后笑得更明显。
“昨夜给你发资格复议函那个。”
林渊喝了一口茶。
“哦。”
顾长夜看著他，像是看见了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你真的一点都不装一下？”
林渊淡淡道：
“需要？”
顾长夜坐到他对面，嘆了一声。
“不需要。”
“对你来说，秦照確实不算什么。”
“但对秦家来说，他算。”
林渊没有接话。
顾长夜也不绕弯子。
“秦家已经开始查你了。”
“查我？”
“嗯。”
顾长夜把笔记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封皮。
“你现在正式进入秦家视线了。”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你就是他们真正要找的人。”
林渊看向他。
“你来提醒我？”
“算是。”
顾长夜笑了笑。
“顺便给你讲讲龙渊城。”
“免得你杀人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杀的是哪一家的。”
林渊没有说话。
顾长夜便当他默认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龙渊城表面由长老会统筹。”
“但真正的权力，不在一个地方。”
“第一，镇星军。”
“镇星侯掌控，负责主星门防线，是龙渊城最高武力秩序之一。”
“他不管小事。”
“可一旦牵涉星门和城市安全，他的话很重。”
林渊想起那个身披暗金战甲的中年男人。
封侯境。
气息渊深似海，至少是封侯境后期，甚至极有可能是封侯境巔峰！
顾长夜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龙渊学府。”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
“学府內部又分资源院、执法堂、研究院、星门观测院。”
“资源院掌资源分配。”
“执法堂管学府规矩。”
“研究院负责星门、黑门、特殊体质研究。”
“星门观测院盯主星门潮汐。”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林小雅房间方向。
“秦岳恐怕想把林小雅送去研究院下属的白塔。”
“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茶杯。
声音很轻。
顾长夜看见这一幕，笑容淡了几分。
他知道，这句话已经被林渊记住了。
他继续道：
“第三，天巡司黑塔。”
“也就是我。”
“我们负责调查污染、黑门、异常武者。”
“名义上配合学府和长老会。”
“实际上，不完全受他们节制。”
林渊淡淡道：
“所以你能一直看戏。”
顾长夜笑道：
“我更喜欢称之为观察。”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四大顶尖家族。”
“这才是龙渊城很多麻烦的根源。”
“秦家，掌资源院，擅长资源分配和利益压迫。”
“寧家，偏执法堂，寧无双就是寧家人。”
“楚家，军方背景极深，新生榜第一楚天衡来自楚家。”
“白家，掌商会、后勤、源能贸易，白映雪来自白家。”
“这四家彼此制衡。”
“但在涉及外来者时，他们也会很默契地维护本地秩序。”
林渊听得很平静。
顾长夜看著他。
“秦家目前的战力，你需要知道。”
“家主秦擎苍，统帅境中期。”
“三位太上长老，全部统帅境巔峰。”
“还有一位老祖，秦玄霄。”
“封侯境中期。”
“正在闭死关，听说是在衝击更高层次。”
说到封侯境中期时，顾长夜特意停了一下。
可林渊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顾长夜忍不住问：
“你不觉得麻烦？”
林渊问：
“封侯中期，很强么？”
顾长夜沉默一瞬。
隨后笑了。
“对別人来说，很强。”
“对你来说，我不知道。”
林渊低头看著茶水。
“应该能打。”
顾长夜眼角微微一跳。
这句话如果从別人嘴里说出来，他会觉得对方疯了。
可从林渊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觉得很正常。
毕竟，星源池那头封侯初期星蚀兽，已经没了。
顾长夜正色道：
“秦照死了。”
“下一步，他们会查。”
“查不到，就会试探。”
“试探不出结果，就会动用更高层力量。”
“而且他们不一定直接对你动手。”
“他们会动林小雅的权限。”
“动星源池资格。”
“秦家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打架。”
“而是让你在规矩里喘不过气。”
林渊终於抬眸。
“星源池还能进吗？”
顾长夜一怔。
他本以为林渊会问秦家会怎么动手。
会问封侯境中期老祖什么时候出关。
会问长老会態度。
结果林渊只关心星源池。
顾长夜忍不住笑了。
“能。”
“至少现在能。”
“镇星侯刚刚定调，你的核心观察资格还在。”
“资源院短时间內不敢明著收回。”
林渊道：
“那就够了。”
顾长夜看著他。
“你还真是只看资源。”
林渊淡淡道：
“別的没意义。”
顾长夜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
对林渊来说，秦家也好，新生堂也好，长老会也好，都只是路边杂音。
顾长夜站起身。
“我会继续盯著秦家。”
“他们如果动得太快，我会提醒你。”
林渊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顾长夜笑道：
“因为我想看得更久一点。”
“你要是现在就把秦家全杀了，龙渊城会很乱。”
“我会少很多乐趣。”
林渊懒得评价。
顾长夜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对了。”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秦家今晚可能会派人盯星属小院。”
林渊淡淡道：
“知道了。”
顾长夜回头。
“需要我处理吗？”
林渊看向窗外。
“他们进得来再说。”
顾长夜笑了。
“也是。”
他推门离开。
星属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林渊坐在窗边，体內极道星炉缓缓旋转。
星源池还能进。
这就够了。
至於秦家。
他们若只是查，就让他们查。
若敢伸手过来。
斩了便是。
……
夜色降临。
秦家本部。
三道黑影无声离开。
他们都是秦家暗卫。
大宗师境。
擅隱匿、追踪、气息遮断。
任务是查探星属小院周围是否存在血面古修的气机残留。
三人都很谨慎。
他们知道血面古修可怕。
所以没有靠近正门，也没有动用杀意。
只是从星属小院外围阴影一点点逼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其中一名暗卫抬手，示意停止。
他隱约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星属小院的夜，静得不像学府居住区。
更像是一片被什么东西提前压住的死水。
他刚想后退。
屋檐阴影里，一缕暗金色气血轻轻闪了一下。
三名暗卫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没有看见人。
也没有听见声音。
只是感觉到一股沉重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头顶压下。
下一瞬。
三道气息，无声熄灭。
没有任何波动传出星属小院。
夜色依旧安静。
屋內。
林渊站在窗前，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看著远处的主星门。
银白色星潮，正在裂缝深处缓缓流动。
体內极道星炉转动。
一缕星源残力被炼化成更沉重的气血。
林渊低声道：
“明天。”
“去星源池。”
“再吃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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