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当家的——!你在哪?”
“孩他爹?你搁哪呢?”
“怎么回事?晚上都没回来,他们上哪去了?”
一群男女老少,约莫四五人,正惶惶不安地从土路处走来。
领头的是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执拗的中年女人。
“唉,那有卡车!”
一群男女老少直奔著卡车。
而当卡车残破的身影和周围满目疮痍的景象撞入眼帘时,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车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四周散落著弹壳、被炸飞的碎石,还有......山坡上那一片刺目的暗红色!
“我的老天爷......造孽啊!”一个老汉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孩他爹不会有事吧?”一女人胆战心惊道。
“不可能不可能。”
为首的中年女人连连摇头,却发了疯地朝著山坡而去。
那中年女人发疯般冲向山坡,目光在那些刺目的暗红区域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块大石旁。
那里趴伏著一具尸体,后心处三个狰狞的血洞赫然在目!
那身熟悉的破烂衣裳,那顶她亲手缝补过的帽子......是她男人!是钻山豹!
“当家的——!!!”一声悽厉到非人的尖啸撕裂了山野的寂静!
女人扑倒在尸体上,双手沾满凝固的血污,身体因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剧烈颤抖。
“当家的!你醒醒!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金花!你睁开眼看看我!”她摇晃著丈夫僵硬的躯体。
可钻山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却怎么都无法看到她。
其他寻来的家属也纷纷在血泊与尸体间,辨认出各自的至亲——丈夫、儿子、兄弟、同伙......
“是谁害死你的,孩他爹你跟我说!我给你报仇!”
“爹!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三哥!谁干的!是哪个天杀的乾的!”
山坡上瞬间被悲慟的哭嚎和咒骂声淹没。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瘫坐在地失声痛哭,有人则红著眼睛。
“谁?!是哪个王八羔子乾的?!当家的你跟我说!告诉我!我刘金花对天发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给你报仇雪恨!!”
中年女人刘金花抱著丈夫钻山豹的尸体,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怨毒无比的光芒。
这震天的哭嚎与咒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灌醒了在下方简陋石壁营地中昏睡的三人。
“谁?!”
三人下意识地端起枪,环顾四周简陋的石壁、紧紧裹住的单薄棉被,以及熄灭了的篝火。
“怎么回事?”张铁柱问道。
“不知道。”严驍连连摇头,掀开被子端著枪。
三人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高度紧张所取代,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外面,哭嚎声、咒骂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群索命的冤魂在哭诉。
“妈的!找来了!”张铁柱脸色铁青,眼神凶狠。
“听动静人不少,哭爹喊娘的...”严驍眉头紧锁。
“呸!还他娘的想討说法?还个屁的命!这帮天杀的土匪,差点连老子的吃饭傢伙都毁了!”张铁柱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怎么说?”雷冲微微紧张地问道,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张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猛地一挥手:“还能咋整?抄傢伙!正好送上门来了!省得老子去找!”
“砰!”
一声闷响。
严驍没有丝毫犹豫,狠狠踹向那堵用来挡风的石壁,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严驍一马当先,端著枪,弓著腰,像一头出击的猎豹,利索地衝出了瀰漫著尘土的营地。
张铁柱和雷冲也紧隨其后,动作迅捷而默契。
三人呈战斗队形散开,冰冷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山坡上那一片悲慟混乱的人群!
山坡上,男女老少或跪或趴,围著一地穿著破烂的尸首哭天抢地。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严驍等三个陌生人影冷不丁地出现在眼前,他们风尘僕僕,身上还有包扎的伤口。
瞬间,刘金花明白,自己丈夫就是葬身於他们枪口之下。
“是他们!是他们杀了当家的!杀了咱们的人!”刘金花指著严驍三人,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还我男人的命来!你们这群天杀的!凭什么杀了他!凭什么!”
悲愤的家属们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七嘴八舌地哭喊、质问、咒骂:
“还我男人的命来!你们这群天杀的黑心贼!挨千刀的畜生!”
“还我儿子命,你们这些外来的煞星!”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跟他们拼了!”
一个两个立刻围拢上来,渐渐逼近!
砰!!!
一声枪响撕裂天空。
张铁柱目露凶光,声音如炸雷般吼道:“还个屁的命!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你们这些土匪男人!昨天晚上,就是他们!像疯狗一样埋伏在这里,子弹像不要钱似的往我们头上砸!要不是我们命硬,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仨!”
“他们差点毁了我们的车,毁了我们的机器!知道这车多金贵吗?知道里面装的啥吗?那是国家的財產,被你们这群祸害打得稀巴烂!”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山坡上的尸体:“你们还有脸来討说法?他们自找的!死有余辜!老子没把他们挫骨扬灰就算便宜了!”
张铁柱强忍著扣动扳机扫射的暴怒,枪口微微抬起。
“想要说法?好!说法就是你们这群人,不好好管束自家的土匪男人,让他们出来劫道杀人,活该有今天!”
“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別逼老子送你们下去团聚!”
然而,张铁柱字字如刀、句句在理的怒斥,对於他们而言,无异於对牛弹琴,甚至如同火上浇油!
“我不管!”刘金花被张铁柱的怒斥激得更加疯狂,她根本不听什么机器、什么埋伏,只认准了人死了。
“我男人死了!死在你们手里!你们就得偿命!天底下没这个道理!杀人就得偿命!”她哭喊著,竟想扑上来撕打张铁柱。
她这疯狂的举动如同衝锋的號角!
旁边那些同样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男女老少,在“偿命”的嘶吼煽动下,也红著眼睛,一起跟著刘金花涌了上来!
“给脸不要脸是吧?!找死!!!”
张铁柱眼中最后一丝忍耐彻底消失,他毫不犹豫,猛地压下枪口!
嘭!嘭!嘭!!!
子弹凶狠地打在刘金花脚前极近的地面上!
灼热的弹头钻入泥土,溅起的碎石和泥土噼啪作响。
“啊!”
刘金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嚇得魂飞魄散!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蹦跳躲闪,姿態狼狈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扑上来的凶狠,活像在跳一曲死亡芭蕾。
“妈的!老子正愁找不到人赔车!你们来了正好!”张铁柱声若寒冰,压抑著即將喷发的怒火。
“打坏老子的车,毁坏国家財產!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老子赔!倾家荡產也得赔!赔不起就拿命抵!”
然而,这对於刘金花来说,毫无意义!
“赔?!”刘金花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你赔我丈夫的命来!拿你们的命来赔!!!”
她再次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马德!找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张铁柱端枪对准刘金花,手指微微扣住扳机,一阵嘈杂的声响从远及近传来。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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