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緋樱』两个字,一直乖乖当背景板的言蹊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总裁?
魔人们居然想联合製作人一起对付总裁?
她可是亲眼见过两人的亲密关係,製作人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谬的事情。
她心跳如鼓,壮起胆子悄悄向程晨投去视线。出乎意料,程晨没有直接翻脸,反而收起了原先那副慵懒的姿態,身子微微前倾,眸中透出几分认真的兴致:“说来听听。”
“程总了解『緋樱』么?”
“一般了解,不是很熟。”
“那你一定知道,她已经二十六岁了。”阎年沉声沉闷。
此时房间移门划开,沅夕端著一套全新的白瓷茶具,身姿轻盈地走到茶几旁,跪坐下来,为两人倒茶。
“世人都说魔法少女是天选的宠儿。”阎年看著她的背影说道,“无须与灾兽签订契约,费尽心思供养它们;无须与天敌廝杀就能晋升,获得力量。
“但在我眼里,她们不过是一群可悲的蜉蝣,有幸能触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本质,但也仅限於此。”
阎年一掌拍向沅夕后脑,言蹊忍不住发出声惊呼。
沅夕发间玉釵光芒四射,织出一层薄如蝉翼的萤光,將阎年掌心弹开。
她转回身,温婉一笑向阎年奉上茶盏,身后的魔力缓缓消散成光屑。
言蹊猛地低下头。
沅夕竟然是第三阶位,比她强多了。
阎年举起將茶杯,轻轻向程晨敬了一下,“天上的魔法、充沛的魔力,却又走马观花,在手里根本攥不长久。拥有过再失去,比打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要残忍得多。”
他说的是【魔法】。
若无法为我驱散黑暗,又为何带我窥见光明?
当接触到魔法,习惯使用魔力后,再被打落凡尘,变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那种落差足以把最坚韧的心智碾碎。
魔法少女可悲,並非毫无道理。
程晨不置可否,听他继续说下去。
“胤城被称为『魔法少女之都』。”
阎年小口啜饮,“这里有魔法少女协会、有官方事务局、有你们音府娱乐,还有数百个疾恶如仇、英雄般耀眼的魔法少女,可掌控这座城市的仍旧是魔人,是我们。
“所有命脉產业,所有关键领域,目光所及能看到的一切,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我们的痕跡。”
他感慨远眺,视线仿佛穿透了阁楼,看到某个更宏大的世界。
“程总是魔人主,至少还有近千年的寿命,当你熟知的魔法少女垂垂老矣时,你仍然年富力强,处於巔峰……程总,你是我们的一员,因此我们乐见你加入音府娱乐,去掌控那里。”
程晨轻轻摇晃著茶杯,视线透过氤氳水雾看他:“但是?”
“但『緋樱』是个异类。”阎年决绝说道,“她保存了力量,谁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你想除掉她?”
“阎某是个生意人,赚钱、享受、求个安稳。”阎年放下茶杯认真道,“我想了解她。”
“了解?”
阎年点了点头:“緋樱自创立音府娱乐后,很少再出手。没有人知道她能保存力量多久,魔力与阶位是否还在继续增长…若与魔人类似,说不定几百年之后,我们仍需要与她打交道。”
他拨弄著手指上的戒环,“了解喜好,了解行事风格,了解需求。作为潜在的客户和竞爭对手,了解她越多越好——程总,不知是否愿意替阎某牵线搭桥?”
……
嘭。
精卫被钟靄狠狠抵在了洗手间冰冷的隔间门板上,后者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你与这里的魔人合作了?”
“各取所需。”
精卫背靠著门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然回看著她,“恶主不是寻常魔人,一个多月前,与他有仇怨的魔人主『轰龙』曾气势汹汹去找他寻仇。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轰龙』成了担架上的一具尸体。
“你很清楚,阶位越高,破坏越强。两个五阶的魔人主死斗,应该打得地动山摇、乃至胤城都毁掉大半。可我们连他们交手的地点在哪儿都没查出来。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恶主杀轰龙,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鬆,根本没费多少力气。”
钟靄攥著她衣服的手完全没有鬆开的跡象,语气不善:“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择手段。”
精卫理所当然答道,“狩猎『灾厄要素』之前,需要了解敌人的能力,了解得越详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越大,为此必须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方法去调查,即便要与其他魔人合作,也必须接受。”
钟靄鬆开她,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精卫问。
钟靄头也不回地冷声道:“去找他,告诉他我弄错了,『魔人·夜奇』是假情报,根本没有这个人。”
“你想退缩?”
精卫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洗手间迴响。
“我答应你调查恶主的时候,你从没说过要和其他魔人合作。”钟靄声音冷冽。
“你从一开始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可你还是按计划做了。”
精卫直言不讳说道,“是你把他带来这里的。”
钟靄脚步忽然顿住。
精卫不紧不慢抚平被她弄皱的衣领:“从见到我的那刻开始,你就迫不及待想表现出愤怒。因为我给了你一个藉口,完美的藉口:『精卫』与魔人勾结,违背了你的底线,所以你只要训斥、发怒,就能心安理得退出,不必充当那个潜伏在他身边的叛徒。
“只是事到如今,苍青,你还能回头么?”
钟靄死死咬著嘴唇,闭口不言。
“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自己骗自己,现在去找他,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或许不会责怪你。可是,之后呢?他会怎么看待你?会把你当作宠爱的妹妹,当作能够信任的人么?”
精卫的语调用毫无波澜,“况且,你真的了解他么?你见过他战斗或杀人的样子么?你凭什么篤定,他真的能容忍一个叛徒?”
“——现在想抽身,太晚了。”
钟靄置若罔闻,重新迈动步子,往外走去。
精卫冷漠地注视著她。
“等等。”
就在钟靄即將出门的瞬间,精卫再度开口。
她张开手,掌心光芒一闪,浮现出一片流转著彩虹光泽的羽,纤细脆弱,边缘的绒毛微微发颤,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散掉。
“鶯之语,你要的报酬,提前预支给你。”
羽毛飘荡到钟靄身前,毫无阻滯地融入到她的身体中。
一瞬之间,属於『魔法少女·苍青』的愿之心中,原本平静的魔力陡然充盈,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在这一刻轻而易举地打破了瓶颈,第二阶『光铃』突破到第三阶『辉羽』。
“哦?”感受到这股魔力变化,精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你和这支魔杖的契合度很不错,它很喜欢你。”
她伸出手,一张纸条落到钟靄面前。
“从这里出去后,去上面写的地点,接下来把看到的东西如实转告他即可。”
钟靄紧紧攥著拳头。
“祝你好运。”
精卫抱著手转身,身形倏然一闪,消失不见。
紧捏的拳头慢慢鬆开。
钟靄无力地靠在墙上,双目涣散。
在『鶯之语』融入身体的剎那,她驀然知晓了魔杖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夜鶯是一种很擅长模仿其他声音的鸟类,当在歌鴝们在夜晚鸣唱时,总会模仿对手的歌声与音调,或许那是觉得,其他鸟儿的歌声比自己更动听。
总会有雌鸟被这样的歌声所打动,当模仿起了作用之后,夜鶯会更拼命用模仿而来的歌声求欢。
久而久之,就再也发不出自己原本的声音了。
所谓『鶯之语』,这根传奇魔杖名字背后所蕴含的的另一层含义其实只有一个——
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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