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刺玫被一股巨力狠狠砸在墙上,顺著墙壁滑落。
左右两个魔人打手正摩拳擦掌,带著满脸狞笑缓缓向她逼近。
在打手们身后,站著一个身穿印有企业logo文化衫的大叔。他愁眉苦脸地夹著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隔著裊裊烟雾望向踉蹌爬起的刺玫。
“那是已经被其他客人订下的货物,小姐,要是喜欢宠物的话,可以看看我们其他笼子里的小傢伙,保证能让你满意。”
大叔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和疲惫,“动手强抢,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
刺玫强忍著背脊的剧痛,单手一挥,將她的巨镰横身前,刃口直指前方。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怀抱著一只背脊遍布緋红色条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幼犬。
以『幼犬』形容並不准確,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可它此刻浑身狂躁地颤抖著。从扭动的姿態到急促的呼吸,无一不在流露著一种极度原始的饥渴。
小小的躯体正拼命向外仰著头,要张大嘴,把面前的魔法少女一口吞下。
“况且小姐是魔法少女,那只虚弱到快要断气的灾兽对你而言毫无价值。”
大叔弹了弹菸灰,冲她勾了勾手指,“把它还回来吧,我不杀你。”
刺玫凝重望著已经锁死她全部退路的两个魔人打手。
左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从他宽大的衣袖里,却垂下了一条条令人作呕的浅灰色触手,隨著他的走动,触手在水泥地板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散发著腥臭的黏液痕跡。
右边那个浑身覆盖著一层厚重坚硬的泥甲,后背更是高高隆起几根尖锐醒目的岩石犄角。
她回想起老师在教导她时说过的话。
魔人的能力与他们契约的灾兽息息相关,身上无可避免会保留一定属於那只灾兽的痕跡。
只要仔细观察这些痕跡,就能大致判断出他们拥有的能力类型。
所有灾兽都是『四噩梦』的子嗣。
幻梦千须面魘、扭曲伟岸辐音、沉沦白夜君主与狂想炽情苦囚,分別司掌不同领域。
传闻中『幻梦千须面魘』有无数条能污染心智的触鬚,与左边触手男特徵相符;『扭曲伟岸辐音』能號令死物,让没有生命的物质臣服並变幻形態,所有类似水元素、熔岩元素之类的非生物类灾兽都与之有关,刚好对应了右边那个石头人。
这两个打手的阶位,仅仅比自己高出一阶。
如果动用【万花筒之狱】赐予裁决者的护身魔具,她或许能有两三成的机会能拼死脱身。
但是……
刺玫的视线越过那两个打手,投向了最后那个愁眉苦脸的抽菸大叔。她握住巨镰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不清楚能力,但她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分析局势后,她选择谈判。
刺玫深吸口气,朗声开口:“我是音府……”
“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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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报出名號,大叔忽然不耐烦地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隨著他的命令,刺玫的上下嘴唇黏合在了一起,居然再也张不开。
这是!?
她瞪大眼睛。
“哎呀,你刚才好像要说什么很麻烦的话。”
大叔苦恼地抓了抓头髮,把菸头扔在脚下踩灭,“要是让你说出来,这事情恐怕会变得很复杂。我只是个拿死工资、在现场跑腿的小嘍囉,最怕处理这种绕来绕去的麻烦工作了。”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用徵询的语气问道:“要不这样,你呢,当街强抢我的货物,人赃並获;我呢,在发现后第一时间把货物找了回来,並对你进行合適的批评教育,事情到此结束,怎么样?”
“……”
刺玫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发现自己不仅无法说话,甚至嘴巴这个器官都在慢慢从脸上溶解。
无法反抗,因为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看到这一幕,两个魔人打手们嘿嘿笑著,继续朝她逼近过来。
救…
心中吶喊,就在她即將扯下脖颈间雪花坠饰的前一剎,眼前景色瞬间天旋地转。
失重感转瞬即逝,回过神来,刺玫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一处极高建筑物的天台之上。高处空洞冷冽的风呼啸著吹拂过来,颳得人脸生疼。
在她面前是一个將自己严严实实裹在墨镜和鸭舌帽里的人,那人正背对著她,静静地站在天台边缘,向下俯瞰。
“太莽撞了。”
对方转身,淡淡开口。
“恶主不在,即便你有那根项炼,也不该一个人在这种黑市里閒逛。”
刺玫鬆开胸前的银色雪花坠饰,踉蹌爬起来,质问:“你是谁?”
对方摘下墨镜和鸭舌帽。
“魔法少女·絳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刺玫直接认出了对方。
她来这里,正是为了替老师追查对方的踪跡。
“作为一名被【万花筒之狱】追捕的『潜逃者』,如果想要在胤城藏身,自然只能通过一些非常规的途径寻求帮助。”絳衣有一头紫罗兰般明艷的紫发,“这里的魔人能够帮我暂时避开『黑之审判长』的视线。”
“既然如此,又何必此时现身?”
刺玫並没有丝毫放鬆,重新握紧了巨镰,认真凝视对方。
“我是来找你的。”絳衣直白回答。
“找我?”刺玫微微一愣。
絳衣无视了隨时可能挥向自己的巨镰,转头向天台之外的虚空眺望,“这个结界能隔绝绝大部分窥视魔法,即便是你的老师,现在也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而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聊。。
她伸出手:“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刺玫警惕没有说话,同样没有接那只伸过来的手。
絳衣嘖了一声,轻轻打个响指,一支幽紫色魔力魔力构建的女士香菸出现在指尖,燃起裊裊轻烟。
她低低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我一直很好奇,三大魔法国度为什么偏偏要在当下这个时候重现世间,她们是否像她们自己標榜的那样,是魔法少女群体的维护者。
“作为三大国度之一的【万花筒之狱】,负责裁决魔法少女们的罪孽,谁给了她们权力?她们又凭什么能做到公允?”
“黑之审判长会裁定公平我们每个人的行为。”
刺玫沉声回应一句。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
絳衣深以为然地点头,“那黑之审判长究竟是什么?一直以来,替【万花筒之狱】出面的一直是你老师『定光』,真正的国度主宰根本没有任何人见过,我想要搞清楚这件事。”
她热情地再次邀请:“所以,来当我的线人吧。”
刺玫眉头一皱:“你是事务局的人?”
“可以是。”
“恕我拒绝。”
刺玫毫不犹豫地摇头。
絳衣並未著急,似笑非笑:“我可以给你,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比如呢?”
“情报。”
这位紫色的魔法少女红唇微启,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掸了下菸灰:“难道不想知道你哥哥当年死亡的真正原因?谁是凶手?谁该负责?从定光那里听到的东西,终究是她用溯源魔法强行还原出来的残缺片段罢了。”
刺玫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动容,只有內心深处,心臟不受控制地慢了一拍。
就这小小的波动,已经被絳衣捕捉到。
“你哥哥杜满疆,曾经是圣堂祛灾院鼎鼎大名的『灰键』。哦…用通俗点的话来理解,就是精锐小队长。”
絳衣吞云吐雾,“他是圣灵的亲信,所契约的灾兽也是圣灵之下最强的一档。
“祛灾院遭遇覆灭之灾后,他奉圣灵命令逃了出去。可奇怪的是,原本应该立刻逃往大洋彼岸避的他,却在一个月后与『魔法少女·綺鸦』同归於尽了。”
綺鸦。
刺玫沉下眉头,她是笨蛋绘鸦的姐姐。
絳衣指尖的那支魔力香菸彻底燃尽,重新化作一抹紫色的光屑隨风飘散:“你所了解的內容只有这些吧。可你难道不好奇吗,当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本该远走高飞的杜满疆为何留下来?六年之后,【万花筒之狱】为何会找上你,让你赎清你哥哥的罪孽?”
“你知道?”
刺玫终於忍不住,出声试探。
絳衣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用誓约魔法向你保证,帮你找到当年的记录。”她顿了顿,露出笑容,“而你,只需要帮我做两件事。”
想都没想,刺玫依然一口回绝:“我不会背叛老师。”
“不不,你误会了,我对你老师不感兴趣。”
絳衣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件事,我要你安排我进入『魔女审判』,並且在审判的过程中,由你亲自来裁决我。”
“至於第二件事,我要你把在音府娱乐中,听到、看到跟『恶主』有关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地报告给我。”
程晨?
刺玫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话题绕来绕去,怎么会突然扯到他的身上。
看到刺玫充满错愕与不解的眼神,絳衣无奈两手一摊:“总之这就是条件,如果你能接受,就来签订誓约吧。”
说罢,她缓缓张开五指。
一个散发著幽光的复杂法印眨眼间在身前构建完成,法印中央特意留下了一块空白,只要刺玫注入魔力,无法违背的誓约魔法就能生效。
犹豫片刻,刺玫上前一步。
两道不同顏色的魔力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天台。
“很好。”
感受到契约的成立,絳衣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会帮你尽力取得恶主的信任,有需要儘管说。”
刺玫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正確的决定,不过此时已经无法回头。
“这里是『墨猫居』举行的交易会,我们在查一个叫『夜奇』的魔人,你听过么?”她问。
絳衣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
刺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眉头皱紧:“怎么了?”
“首先,我没听过什么『墨猫居』,其次……”絳衣顿了顿,回答道,“举办这场交易会的傢伙,是『修罗主』阎年。”
……
“不知是否愿意替阎某牵线搭桥?”
阁楼之中,当阎年微笑著问出这个问题后,空气陷入沉默。
言蹊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大喊,让程晨別答应他。
而程晨只是在沙发椅背敲著手指,仿佛深思对方的提案。
阎年毫不催促,礼数周到为他添满茶杯。
程晨终於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目光落到升腾著热气的茶杯上:“阎老板刚才说的那番话,让我眼界大开。”
“说起来惭愧,虽然是本地人,但以前一门心思只顾著提升实力,还真从来没和胤城的其他魔人们深入打过交道。不过嘛……”他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个人其实非常喜欢魔法少女。”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將视线转向了正乖巧侍奉在一旁的魔法少女·沅夕身上,“欣赏她们、注视她们、饲养她们、改变她们,想来阎老板也是同路人。”
“美丽、脆弱,转瞬即逝。”
阎年伸出宽厚的手掌,沅夕为他倒茶的手背,“谁又不爱呢?”
沅夕用温婉钦慕的眼神默默回应。
他嘆了口气:“实不相瞒,程总,我的妻子,曾经就是魔法少女。”
“哦?”
程晨挺直身子,洗耳恭听。
“互为宿敌、不打不相识、坠入爱河……”阎年感慨,“很俗套的发展,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听这种故事了。”
“恕我冒犯,你的妻子现在……?”程晨拱手。
“她死了,死了快一百年。”
阎年的语气出奇的平淡,“程总別看我这副模样,其实我已经四百二十岁。不仅妻子、朋友,就连子嗣都亲自送走好几批。而悲哀的是,我现在甚至仍处於壮年,连寿命都还没过半……在未来更漫长的时光里,像这种生离死別的事情,还要眼睁睁地经歷很多次。
“我们拥有远比普通人悠久得多的寿命,时间流逝,留下的也只剩一些不值一提的过往罢了。”
沟槽的寿命论。
程晨努力绷住脸皮,他目光下移,恰好落在了阎年的手指上:“没想到阎老板还是长情的人。”
阎年下意识遮掩了一瞬,旋即重新放开,继续轻轻抚摸无名指上褪色的戒环。
“让程总见笑。”
“我这个人喜新厌旧,所以很佩服那些能十年如一日坚持喜欢某个人或某件事的人。”程晨竖起大拇指,“阎老板的长情令人钦佩,喜欢魔法少女的没有坏人,这桩生意,我接了!”
誒?
躲在后面的言蹊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著程晨脸上的表情。
不是,这有什么关联吗?
你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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