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北边的荒原上，溃散的哥布林正在夜色中四散奔逃，而阿什伍德领的城墙上，守军正在清点箭矢、收拢伤员。
天亮后，战场上的浓烟还没散尽。
老霍尔带著民兵清点战场。
哥布林遗尸铺满了四面城墙外的空地，从护城壕一直延伸到溃逃的方向。
南墙外的瓮城里尸体堆得最高，烧焦的衝车残骸插在尸堆中间，像某种黑色的墓碑。
北墙外的尸体最密集，投石机打击区域內的尸体几乎没有完整的。
东墙外的壕沟被尸体填平了將近一半。
最终的数字是芬达报上来的：哥布林遗尸约五千，阿什伍德领阵亡不到二十人。
罗恩站在北墙最高处，看著老霍尔指挥民兵把哥布林尸体拖到指定区域，魔素肥料的生產线已经排好了新的批次。
多隆带著斥候队在更远处巡逻，哈兰德领方向的山丘上已经空无一人，安格斯领的观察点只剩下一个还有温度的火堆。
老霍尔走上城墙，站在罗恩身侧。
“少爷，战场清点完毕，缴获的武器回炉重造一番后，可以再装备三百民兵，还有这么多魔素肥料，我们可以再建几块魔力农田，用来种植地岩薯。”
罗恩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去安排。”
老霍尔笑著点头。
芬达这个时候跑来，脸色凝重说：“领主大人，图恩与另外五名格林人不见了。”
罗恩把绣春刀插回鞘里，刀锋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不用担心，说不定他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图恩当时尾隨追杀出城的时候，罗恩看在眼里。
他应该是去报仇了。
至於图恩会不会逃跑，罗恩並不在意，城里还有二十五个格林人。
如果图恩真的不回来，那就图恩背叛为理由杀光其他格林人，图恩证明了格林人依旧是哥布林，不值得信任。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荒原染成灰金色。
城墙上有人在用砖石修补箭痕，地坑院里传来莫丽尔太太清点库存的嗓音，安森楼的楼顶地岩薯藤蔓正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阿什伍德领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著，四面城墙完好，投石机还架在垛口后，南墙的城门已经重新加固，八牛弩的弩弦正在被芬达亲手更换。
罗恩回到地坑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把绣春刀靠在床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沉，没有梦，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莫丽尔太太在门外放了一碗肉汤，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膜。
他刚喝了一口，尼姆就跪在了天井里。
“你是尼姆！”罗恩勉强认出对方，问了一句。
尼姆恭敬说道：“是的，领主大人，图恩大人已经拿下双头骨部落，如今继续人手过去帮忙，特別是那里的物资有些多。”
“有些多！”罗恩非常意外，问：“都有什么？”
尼姆想了一下后说：“粮食有好几万斤，堆了三个帐篷。损坏的武器装了四辆板车，还有铁锅、陶罐、兽皮……图恩大人说，够领地吃一个月。”
罗恩想了一下后，叫来多隆。
“多隆，你带斥候队和格林人队带领五十民兵和一百民夫去双头骨部落。”
多隆带著队伍赶到双头骨部落时，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部落营地照得轮廓分明，帐篷、兽皮旗、骨头堆、铁锅、木笼，以及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部落里还活著的哥布林已经不多了。
图恩只带了五个格林人，但他们摸进去的时候正是凌晨最暗的时辰，留守的哥布林大多是被朵朵克淘汰下来的老弱，反应慢，警惕性低，在格林人的短刀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多隆到的时候，最后几个试图反抗的都被钉死在帐篷柱子上，剩下的老弱妇孺缩在营地角落里瑟瑟发抖，图恩没有杀它们，也没让人靠近。
营地里到处是空荡荡的帐篷。
那些帐篷原本住了双头骨部落的全部战士，现在战士们全躺在了阿什伍德领的城墙根下，帐篷里只剩几件破烂的铺盖和吃剩的骨头。
篝火堆早已熄灭，冷灰被晨风吹起来，在营地上空飘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关人的笼子摆在营地最深处。
粗木桩打进地里，用兽筋綑扎成笼，一共七个笼子。
三个关著人类女人，都是附近被攻破的开拓领的俘虏，大多面容呆滯，看到有人靠近就往后缩。
两个笼子关著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人类孩子，年龄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被其他孩子轮流抱著。
还有两个笼子关著格林人，皮肤灰绿，没有獠牙，面容比哥布林柔和得多。
他们缩在笼子角落里，看到图恩走近，抬起头，眼神里有恐惧也有茫然。
他们都是部落不听话的哥布林，或者应该说，是被母亲洗脑过的哥布林。
他愿意守护母亲而战。
“开门。”图恩说。
一个格林人用短刀撬开笼子上的兽筋锁扣，笼门一扇接一扇打开。
人类女人不敢出来，只是抬头看著图恩，看到一个格林人站在笼子外，一时竟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庆幸。
图恩没有多说，只是退后一步，让出空间，然后朝营地外指了指，多隆正好在那里指挥民兵和民夫开始大拆迁，不管是木头还是破布，全部都带回去。
图恩独自走进酋长的帐篷。
帐篷很大，用兽骨和牛皮搭成，正中央摆著一张用人类木板拼成的矮桌，桌腿还刻著某个开拓领的纹章。
墙角堆著几口木箱，大多是抢来的杂物，破布、陶罐、生锈的工具、一堆认不出原样的铁器。
图恩在帐篷最深处找到一堆木箱，其中一个小木箱最为精致，上面还有他熟悉的图案。
他把箱子拖出来，露出那只展翅的鹰。
图恩盯著那只鹰看了很久，母亲教他识字的时候，在沙地上画过这只鹰。
他只记得母亲说过：“当你再次看到这个印记，就代表回家了。”
图恩深吸一口气，打开箱子。
箱子里最上面是一本日记。
羊皮纸的封面已经发裂，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纸页还算完整。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写满了人类文字，他认识其中几个最简单的你我他，还有月亮太阳等简单词汇，但连不成句子。
母亲教过他识字，但没来得及教完，不少单个看得懂，可是连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
图恩把日记合上，內心久久不能平静，將其放在一边。
日记下面是一块手帕。
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著一枚纹章，和箱盖上那只展翅的鹰一模一样。
图恩把手帕拿起来闻了闻，没有味道。
他把它放在日记旁边，箱底还有一枚银戒指。
戒指很小，是女式的，戒面嵌著一颗米粒大的绿松石。
银面已经发黑了，但绿松石还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图恩把戒指拿起来，翻过来看，戒圈內侧刻著一行极细的字，他不认识，但他猜那是母亲的名字。
“回去后。”图恩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请领主大人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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