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玲綺咬著朱唇,看向顾城的眼神,复杂之极。既有恼火,又有震撼。
恼火则是因为顾城原故,吕布偷袭失利,惨败而逃。震撼却因,她没料想到,顾城的智计竟高深到如此一步。“陈宫的智谋在他面前,当真是一文不值!”吕玲綺脑海中,涌起了如此感慨。
尔后。
她深吸一口气,向著顾城一拱手:“今日,在下当真见识到了顾公子的智谋,我心服口服。”
说罢,吕玲綺转身便要离去。临別时,顾城却道:“兄台慢走,我顺便奉劝兄台一句,你外边的人马虽多,但想要强行掳我走,却还不够,一时衝动,反倒伤了咱们的和气。”
吕玲綺身儿一震,再吃一惊,驀然回头望向顾城。
眼前这公子,竟连她想强行动手,將他掳去见吕布的心思,竟然也猜到了。“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步步算计,这个顾城,他当真是…”
吕玲綺背上冷汗直滚,竟发现找不出合適的词,来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撼。“我们走!”
她不敢再逗留,转身匆匆而出。
出得顾府,一股夜风吹来,吕玲綺长吐一口气,深深打了个寒战。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背上,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小姐,要不要叫弟兄们动手,杀进去,將那小子强行带走?”曹性低声进言道。吕玲綺白他一眼:“他都將我们的意图点破,自然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我们用强,再去动手,只能是自取其辱!”
“那这个小子,也实在是太神了,好象什么都瞒不过他似的。”曹性也倒吸凉气,嘖嘖称奇。
“看他样子,只是稍稍对曹操有所提点,曹操便能轻鬆破小沛,挫败父帅偷袭,若他真出山全力辅佐曹操,只怕十个陈宫加起来,都斗不过他的智谋。”
吕玲綺心有余悸,满脸的忌惮。曹性一哆嗦,慌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吕玲綺又嘆道:“还好,我看他此番並非有意为曹操献谋,咱们就还有机会,先回去见父帅再说。”
曹性领命,一吹口哨,顾府四周的人马,便迅速撤离。“顾城,顾城..”吕玲綺默念著那个名字,回头再看一眼顾府,方转身匆匆离去。小沛城以南。
一场追杀战,才刚刚开始。
数万曹军趁胜南下,一口气追出了百余里,杀伤吕布兵马五千余眾,追到了彭城城下。吕布如丧家之犬,根本不敢入城据守,当即弃守彭城,继续南下。连逃三天后,吕布才在彭城以南四十里,与陈宫等佯退的兵马会合。吕布收拾败军,於泗水畔安营扎寨,停止了后退。中军帐。
“陈宫公,这就是你献的所谓妙计,害本侯折了近五千兵马,五千啊!”吕布满脸的肉痛,衝著陈宫抱怨。
徐州虽乃大州,但吕布真正控制的地盘,也就下邳国,彭城国,以及半个东海郡。其余广陵,琅邪等郡国,皆是陈家和臧霸的地盘。
故吕布满打满算,麾下也就一万三千余兵马,这一战折了五千,自然是元气大伤。“我的计谋虽算不上绝妙,却也布局天衣无缝,那曹阿瞒怎么可能识破,这实在是…
陈宫额头滚汗,满眼的难以置信。
张辽却嘆道:“陈別驾,无论你信与不信,曹操早有准备,我军大败却是事实!”陈宫眉头紧皱,喃喃道:“怪哉,真是怪哉啊,到底是谁为曹贼识破我的计策...”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顾城!”一个篤定的声音,响起在帐外。帐帘掀起,吕玲綺面色凝重,踏入了大帐。
吕布眼神一奇,急问道:“玲綺,为父不是令你去招揽那顾城吗,他人呢?还有,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吕玲綺一拱手,惭然道:“恕女儿无能,没办法把那顾城,为父帅带回来。”吕布眉头一皱。话锋一转,吕玲綺却道:“但女儿此行却確认,顾城必是传闻中,曹操幕后那位奇谋之士,女儿还確信,就是他识破了陈公台的计策!”
大帐之中,立时一片惊哗。
陈宫眼神不信,质疑道:“小姐又凭什么这般確定?”
“因为,我在父帅发动奇袭前,听他亲口承认,是他叫人提醒曹操,父帅是故意示弱退却,只为偷袭小沛!”
吕玲綺大声说道。此言一出,陈宫身形一震,脸上掠起悚然。“而且,女儿还看到,那糜家小姐就在他身边。”“他也默认,就是他令糜氏劝降糜芳,才使得曹操能轻取小沛!”这番话,再令眾人一片譁然。
最后。
吕玲綺正视著陈宫,反问道:“试问,他这种种神机妙算,那传闻中的奇人,不是他顾城,还能是谁?”
陈宫脸色铁青,满头冷汗,被问到哑口无言。“砰!”
吕布从失神中清醒过来,猛一击案。
“没想到,那个奇人异士,竟然当真存在於世,还是这般一个少年郎!”陈宫也被震醒,不解道:“他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智谋,身负如此不世奇才,却只是个隱居乡野的小族子弟,这实在是解释不通,解释不通啊。”
大帐间,陷入一片惊议。“玲綺!”
吕布驀然清醒,厉声道:“这个顾城,有如此奇才,岂能为曹阿瞒所用,玲綺,为何不將他掳来?”
“女儿也想啊。”
“可他料事如神,早猜到女儿有强掳的心思,根本不以为然。”“他身边还有两员猛士,一人叫周泰,一个叫许褚,皆是武艺了得的强者,女儿就算强行动手,只怕也奈何不了他。”
吕玲綺苦著脸,道出了原由。“该死!”吕布拳击案几,又气又恼:“本侯遭此大败,又不能得那顾城辅佐,如何对付曹贼!”他这番话,对顾城是推崇之极,却在无意间,刺伤了陈宫的自尊。陈宫思绪翻滚,眉头紧皱,驀然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深吸一口气,平伏下心境,冷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温侯何必灰心丧气,温侯莫非忘了,我们还有一柄破敌利器,纵然是那顾城也將无计可施。”
“破敌利器?”吕布疑惑的目光看向陈宫。
陈宫捋著短髯,不紧不慢道:“这柄利器,便是温侯的并州突骑!”吕布身形一震,驀然间仿佛被点醒,脸上的阴霾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拍案而起,狂笑道:“本侯险些忘了,本侯还有并州突骑,纵然此战失利,曹贼又有何惧!”
并州突骑!
吕布赖以威震天下的利器。
当年兗州之战,他正是凭著一千并州突骑,將曹操杀的险象环生,几乎丧命。也正是凭这一千并州突骑,当初他才能击败刘备,偷袭徐州得手。吕布天下无敌,凭的可並非只是绝顶武艺,更是一千并州突骑,为他打下战无不胜的威名
“陈別驾言之有理,论统帅骑兵,天下谁能是温侯对手!”“咱们有并州突骑,还跟曹操玩什么诡计!”张辽豪气狂生,向著吕布一拱手。眾將斗志被激起,纷纷请战。
吕玲綺也明眸掠过欣喜,仿佛眼前豁然开朗。忽然,她又想到什么,便道:“父帅的并州突骑,自然是天下无敌,但眼下高顺买马未归,并州突骑数量未恢復,只怕难以与曹军一战。”
这番话,立时给眾人头上浇了一头冷水。
“玲綺提醒的是,前番与袁术一战,并州突骑消耗了不少,只有六百余骑,確实不太够。
吕布眉头凝了起来。便在这时,亲卫入帐,拱手道:“稟温侯,高將军回来了。”吕布精神一振:“快,快传高伯平前来。”不多时,高顺风尘僕僕入內,向吕布见礼。
他还未及开口,吕布便迫不及待问道:“高伯平,你回来的可真是及时,战马可买回来?
“回稟温侯,虽只有半车金子,但末將好歹购回了三百匹并州良马!”高顺拱手道。“三百足矣!”吕布狂喜,大笑道:“速速將战马,分发给无马的并州骑兵,三日之內,本侯要率九百突骑,给曹贼一个迎头痛击!”
“诺!”眾將接令,豪气狂笑。
高顺犹豫一下,拱手道:“温侯,请温侯准许末將重建陷阵营,好助温侯破曹操。”“本將有并州突骑,还要你陷阵营有何用。”吕布却摆手否决,喝道:“你速速回下邳,儘快调集粮草送往前线,不得有误!”高顺身形一震,眉头不由凝起。
吕布拒绝他重建陷阵营就罢了,还不让他留在大营,参与对曹一战,反打发他去筹送粮草著实令他心中一凉。
他却不敢违令,只默默一拱手道:“末將得令。”当晚,三百多匹并州良马,便下发到了并州突骑营。人马磨合三日,败兵陆续收拢,士气略有回升。
吕布便一声令下,率七千步骑沿泗水北上,迎战南下的曹操三万大军。此时,曹操率大军离开彭城,正南下直取下邳。两军於彭城以南三十相遇。一场大战,在徐州泗水河畔展开。
黄昏时分,彭城南门。
数以千计的曹军士卒,黯然入城,其中不少都披红掛彩。泗水河畔这场遭遇战,毫无意外,以曹军失利而告终。入夜,郡府大堂。
曹操高坐上位,眉头深锁。堂前眾將,无不神色黯然,情绪低落。
“吕布战马耗损,并州突骑明明该无法上阵,怎他突然间就凑齐了一千突骑,怪了。”
曹仁满眼疑惑道。眾將纷纷称是。
吕布的并州突骑有多强,曹操自然是领教过的,岂能没有防范。此番正是听闻吕布因战马损失,并州突骑已无法出动,才会无所忌惮,敢在旷野与吕布一战。
却不料,吕布的并州突骑,却意外登场,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司空,我想起来了。”郭嘉驀然抬头道:“当日我们在湖陆时,立恆公子好象说过,吕布曾派人往河內郡买马,咱们当时竟没有太在意。”
眾將不知“立恆公子”是谁,皆是一头雾水。
曹操却驀然省悟,不由自责道:“立恆確实提醒过,是本府疏忽了,此战失利,本府难辞其咎啊。”
“不过,吕布这并州突骑,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强,就算我们早有防备,只怕今日依旧不是对手。”
郭嘉嘆息道,眉宇间略有无奈。
曹仁也道:“吕布这并州突骑,个个都极善骑射,射术精湛,来去如风,远胜我军虎豹骑啊!”
“而且,这并州突骑突入我军阵后,专挑將官斩首,这將校一死,我军便不战自乱,他一千突骑才能轻鬆击破我几万大军。”
乐进也心有余悸道。
诸將一时议论纷纷,显然这场失利,令他们对并州突骑,產生了极大的忌惮。“吕布久镇北疆,常年与胡人交战,统帅骑兵之能,自然是天下无双。”“听闻当年袁绍与黑山军交锋,正是吕布以几十并州突骑,打垮了黑山军万余骑兵,才使袁绍获胜。”
郭嘉將吕布当年的辉煌,又道了出来。眾將脸上的忌惮,越发浓重。
“这并州突骑,確实是棘手,若无破解之策,此番想灭吕布,收復徐州,只怕不易呀。”曹操指尖点著额头,眉头紧锁。但大总有天,眾將面面相视,皆摇头嘆息。
纵是郭嘉,一时间,也想不出对策。
“主公,立恆公子就在小沛,主公何不去向他问计?”身后的典韦,小声提醒道。
曹操驀然被点醒,眼中的阴霾,瞬间云开雾散。
“对啊,我那贤婿还未离开徐州,放著谋圣近在咫尺,我还有什么好头疼?”
曹操笑了。
当天,曹操便令曹仁接管大军,据守彭城,任凭吕布如何挑战,都闭门不战。曹操则换上常服,在典韦的护送下,星夜兼程赶往小沛。
小沛城,糜府。
周泰正站在门口,指挥著家僕们,將门头上的牌匾,换上了“顾府”二字。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前,典韦扶著曹操下了马车。“哎呀,杨公到了,什么风把你又吹到这小沛来了?”周泰笑呵呵的上前打招呼。
曹操一笑道:“怎么,我来瞧瞧自家女婿也不行么?”
“行行,当然行了,您姑爷正在里边歇著呢,杨公里边请。”周泰赶紧让开一条道。曹操便直入內院。
老丈人又来蹭饭,顾城这作女婿的,自然也要做做样子,热情的召呼坐下。茶端上,顾城问道:“岳父不是回许都了么,怎么又会来小沛?”“我原本是想回许都的,但在半路上,得知曹公在彭城为吕布所败,士卒死伤不少,军中急缺药材。”
“这不,我只好紧急调了一批药材,亲自要送往彭城前线。”曹操编了个无懈可击的藉口。
“原来如此。”顾城给他倒一杯茶,隨口道:“吕布的并州突骑,天下无双,那曹司空吃这一趟亏也不奇怪。”
曹操眼神一动,奇道:“怎么,贤婿莫非算到了,曹公会败给吕布的并州突骑?”“一月前吕布曾派人往河內购马,我估摸著这个时候,这马也应该买到了,战马已足,他焉有不派并州突骑上阵的道理。”
顾城抿著茶,轻描淡写的说道。曹操恍然省悟。
“不过我记得,上回那贾从事在时,我曾提到过此事,难道那贾从事,没有向曹孟德提醒吗?”
顾城疑惑的反问道。
曹操心下一阵惭愧,心想我当时自个儿就在场,连我自己都没在意,怎怪得到郭嘉头上。
“咳咳,兴许他也是一时疏忽吧。”曹操忙是低头呷几口茶,以掩饰心中尷尬。稍稍平伏心绪后,曹操嘆道:“听闻曹司空兵败之后,全军上下都无破解并州突骑的手段,现下只能闭门不战,任由吕布耀武扬威。”
“这有什么难的,破解骑兵,自古以来都只能靠骑兵。”“曹孟德有那郭嘉辅佐,这点常识,应该不会想不到吧齐。”顾城不以为然道。
“想必这办法,曹公也能想到。”曹操微微点头,却又道:“不过我听说,曹司空麾下缺少骑將,虽然组建了虎豹骑,但却远不及并州突骑精锐,更无法如吕布那般如有臂使,根就无法与之抗衡。”
顾城刚送到口边的茶杯,驀的停在了半空。
他本也只是陪他閒聊,並未真的关心曹操的困境,但曹操那“缺乏骑將”四字,却令他忽然想到什么。
“骑將么..”顾城喃喃自语,驀的眼中掠过一道精光。
茶杯一放,他当即喝道:“来人啊,速去將子龙给我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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