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雪落而无声。
天地茫茫一片,仿佛要將苦难的人间一併掩埋。
杨康与杨妙真久违地比平日晚起了半个时辰。
他们实在是太忙了,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亲自去过问,亲自去处理。
大部分政务都被杨康全权交给了耶律楚材去处理,而红袄军的一切军政军事要务,如今都由杨妙真一人主管,她既是杨康的妻子,也是红袄军之中唯一一个真正获得杨康绝对信任的人。
而作为杨康根基所在的核心本部的十万大军,则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禁臠。
哪怕他如今已有人间巔峰前无古人的绝世武力,他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自己的军队。
而除此之外,如今的三堂——神风堂、惊云堂和天霜堂,是杨康与杨妙真手把手教导精英弟子,培养未来天下会中坚骨干的摇篮。
教导这些少年弟子,是杨康眼中最重要的事情,容不得他们有半点的马虎。
“你若要得到世间最优秀的人才为你效忠,你要做的不是在他成名动天下之后用高官厚禄去拉拢他,而是在他年幼困苦的时候,便要施之以恩义,待之以真诚。”
杨康如是说道。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杨康要做的事情,绝不允许他急躁地去压榨自己的根基所在。
他很清楚,想要得到越多,投入的自然也越多。
当杨康夫妇二人在忙完那些必须出门的事情的时候,竟已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刻。
前世杨康並不是一个好色之人,但他也不是和尚太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修行武功,禁慾了十九年之久。
一朝破戒,无论男女都难免有些食髓知味。
新婚夫妇二人即便是百忙之中,也总是忍不住想要更多地单独相处一些。
“你那两位兄弟都是蒙古的英豪人物,你就不怕將来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遇见他们吗?”
杨妙真面颊微红,强忍羞涩而不去拨开杨康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偶尔面色微红地问道。
“怎么忽然间提起我那两个兄弟了?”
“你不是一直痛恨蒙古人吗?”
杨康笑著问道,手上却没有停止动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你说的,国家之间的生存之爭,无关正邪。”
“蒙古人是为了从女真人的手中夺取更多的生存资源与財富。”
“他日我们也不过是將他们这些年来施加於中原的痛苦百倍奉还罢了。”
“况且你这两位兄长確实是当世好汉。”
“郭靖看似木訥,却品行纯良。”
“为了一个江湖偶遇的女子,竟甘愿冒犯成吉思汗,將蒙古的金刀駙马视若云烟,荣华富贵也弃之如敝履,真是不可思议。”
“拖雷堂堂蒙古国四王子,却能置生死於度外,南下宋朝。”
“竟还能如此信任你,孤身带著几个护卫便敢来赴天下会参加你我二人的婚礼。”
杨妙真轻声嘆息道:
“妾身只是不想將来有一天在战场上遇见他们罢了。”
“毕竟亲手杀死这样的人物,即便是胜者,也会感到难过的。”
杨康闻言,微微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是的,妙真,你说的没错。”
“他们確实都是英雄。”
“但在这个世界上,英雄是绝对成不了贏家的。”
“人可以重感情,却不能为感情所累。”
“郭靖生於蒙古,长於蒙古,却自始至终將自己当作宋人、汉人。”
“他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在成吉思汗那里,这是任何一个君王都不能容忍的事情。”
“早晚有一天他会跟成吉思汗走向对立面的。”
“至於拖雷。。。。”
杨康负手而立,走向窗边,声音低沉地说道:
“他活不到与我们战场相遇的那一天。”
杨康微微嘆息。
“成吉思汗的四个儿子都是一时之俊杰,蒙古大汗的位置虽然只有一个。”
“但你就那么肯定输的人一定会是他吗?”
杨妙真疑惑地问道。
“拖雷是一个英雄,是一个豪杰。”
“像他这样的人是做不了蒙古的可汗的。”
杨康想起拖雷的样子,微笑著说道。
“如果他真的有那个运气成为成吉思汗的继承人,那么未来那天到来的时候,你会亲手杀了他吗?”
杨妙真略带犹豫地看著杨康问道。
“如果我下不去手,那就由你替我代劳吧。”
杨康默然地说道。
杨妙真闻言,轻轻嘆息了一声,走到杨康身前,环住他的腰身。
“你的天下,便是我的天下。”
“如果真的到了你做不了、下不了手的时候,我会替你承担这个罪孽的。”
杨妙真婉言道。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
杨康眼睛微微眯起,眼中开始不断浮现未来的场景。
午后,雪越下越大,积雪已然难以通行,天下会不得不组织人手去清扫城中的积雪。
漫天飞雪之中,杨康缓缓走到郭靖住宿的小院之中,郭靖竟已收拾行装准备离去了。
“怎么了,郭兄,在我这住不惯吗?”
“我刚成婚第二日你就著急走?”
杨康忽然走到郭靖的身后,饶有兴致地问道。
“杨兄弟,我出来已经很久了,我实在很想我娘。”
“下了这么大的雪,草原上的风雪只会更大,我要回去帮我娘先照顾家里的牛羊,还要告诉他我找到你这个兄弟,找到了杨大叔,包婶婶。”
“等来年开春,我还要接她南下返回家乡,还要再去找蓉儿。”
“实在不好意思,不能再在你这里多待了。”
郭靖向杨康略带抱歉地说道。
杨康看著这个满脸儿女情长的郭靖,一时间竟难以將他与原著之中的那位侠之大者联繫在一起。
一个人的自我与经歷是密不可分的。
也许郭靖的底色早已固定,但没有经歷过那些变故,没有江南七怪战死,没有黄药师与全真教的误会,没有那么多的生死考验。
此刻的郭靖就像世上最普通的少年一样,满眼都是他的蓉儿。
全然没有那么多家国天下的念头。
“带你娘回去,去找黄蓉,那你爹的仇呢?你不报了吗?”
杨康平静地问道。
“有你在,完顏洪烈又怎会给我报仇的机会?”
郭靖停下收拾包袱的动作,转身看向杨康,无奈地说道。
“因为困难就不去做了?我印象当中的郭靖可不是这样的人。”
杨康语气之中,竟带上了几分怒意。
他说出去的话自然不能收回,但杨康更见不得郭靖变成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样子。
郭靖一时间无言以对,良久之后,他略带哭腔地说道:
“杨兄弟,你是天下会帮主,山东的一方诸侯,蒙古的鲁王,金国的楚王。”
“为什么还要认我这个兄弟,还要跑来跟我说这些?”
郭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道。
杨康看著郭靖这一脸咸鱼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半天,隨即忽然笑了出来。
“郭靖。”
“世间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不假,但很多时候,你踏出去那一步,就会有无数双手推著你往前。”
“你想成为什么人、想去做什么事情,很多时候並不是能由得了你自己的。”
杨康一边说著,一边將一本书递给了郭靖。
郭靖摸不著头脑地接过书,完全听不懂杨康言语之中的暗喻。
很多年之后,当郭靖再度回忆起那个冬日,方才惊觉原来命运早已经为他的一生写好了註脚,无论他做什么都逃不过。
“《武穆遗书》?杨兄弟,你为什么要给我《武穆遗书》?”
郭靖忽然愕然道。
“你不是要走了吗?临別之际,总得送你一份礼物。”
杨康心平气和地说道。
“这可是天下人人求之不得的至宝,你为何送我?我怎么受得起。”
“杨兄弟,你还是拿回去吧。”
郭靖一听杨康要將《武穆遗书》送给他,顿时嚇得连忙將《武穆遗书》合了起来,要递迴去。
“一本兵书而已。”
“它纵然是岳武穆毕生心血的凝结,但写书论著这种事情,是要花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的。”
“岳武穆自被下狱,不过短短旬月之间,纵然他天赋异稟、用兵如神,仓促之间留下的兵书,又能有他的几分神韵呢?”
“此书纵然是无价之宝,却也未必比《孙子兵法》、《六韜》之类的强出多少。”
杨康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你为何大费周章南下铁掌帮,非要取它不可,还杀了铁掌帮的帮主呢?”
郭靖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武穆遗书》,而是《武穆遗书》所代表的那份中原汉人的希望。”
“你知道吗,郭靖,如果你留在蒙古,娶华箏为妻,其实你也可以做这个希望的。”
杨康看著郭靖的眼睛,神情复杂。
“杨兄弟,我虽然不懂你的意思。”
“但我实在受不起这样的大礼,你还是收回去吧。”
郭靖诚恳地说道。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那就还我一件礼物吧。”
杨康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说出了他此行的来意。
郭靖愕然不解地问道:
“可是兄弟,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配得上《武穆遗书》的东西啊。”
“师父说你曾从周伯通周师叔祖那里得传《九阴真经》,不如就將它写给我吧。”
杨康平静地说道。
“《九阴真经》本就是全真教之物。”
“丘师叔说你是全真教当代最杰出的传人,连先天功都传给了你,《九阴真经》本来就应该传给你的。”
“不过,杨兄弟,你的武功已经这么高了,为什么也那么看重《九阴真经》吗?”
郭靖不解地问道。
“我当然用不上《九阴真经》了。”
“只是我一生所学,要么是道家清净无为的心法,要么是至阳至刚的纯阳武学,均不適合妙真修行。”
“我想向你求取《九阴真经》,传给我新婚的妻子。”
杨康平静地说道。
“既是妙真弟妹所需,那我自然义不容辞了。”
郭靖沉吟片刻,便將《武穆遗书》收入怀中,转身於桌上拿起纸笔,开始为杨康默写《九阴真经》。
而这一写便是一天一夜。
次日,杨妙真与杨康结伴来寻郭靖的时候,他只留下《九阴真经》於住处案几之上,便不辞而別,离开了山东。
“你拿一本在天霜堂、惊云堂和神风堂隨处可见的教材,就换得这本《九阴真经》。”
“你这个买卖做得可是有点昧良心了,你们不是兄弟吗?”
杨妙真拿起《九阴真经》,一边翻看一边对杨康调笑地说道。
“我不仅要给他《武穆遗书》,我还要让全天下的人,包括蒙古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郭靖这样的人,註定不可能为成吉思汗所用。”
“將来有一天,他早晚要成为你我的臣子。”
“在此之前,难道你不希望我们將来的將军才华更高一些,名声更大一些吗?”
杨康將杨妙真搂入怀中,嘴角微扬。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