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宋晨站在安寧市城门外五百米处，停下了脚步。
从清湖基地市到安寧市，他走了整整一天。
他抬头看向安寧市的城墙，一点没变，城门口的守卫正在换岗，打著哈欠，神情鬆懈。
好像戒严解除了。
他在城门外站了一分钟。
幻视玄眼无声铺开，周围所有的灵能波动尽数映入脑海，城门口进出的行人，城墙上的守卫，街道上早起的商贩。
没有宗师，陆沉舟的气息不在城里。
宋晨收回了感知，他记得陆沉舟被派来驻守安寧市，调查五阶兽王两次出现在外围又消失的事，但现在他的气息不在城內。
是调查有了进展，追出去了？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他没有继续想，人不在就是不在，想也没用。
要进城时，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一拍，很轻，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身体控制精確到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可能都不会注意到。
这是紧张？
宋晨站在城门外，认真地、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心跳確实比平时快了。
他从安寧到天海，从云波岛杀到大海，从大海杀到南亚，从南亚恆河入海口杀到喜马拉雅山，从喜马拉雅山杀到青藏高原，从青藏高原杀到清湖基地市，从清湖基地市杀回安寧市。
几万公里，数万头异兽，五阶的杀了不下十头，一次都没紧张过。
现在站在家门口，心跳快了一拍。
宋晨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他走向城门。
城门口的值守武者是个二阶的中年人，姓吴，在安寧市守了十二年城门。
他正低头翻著进出登记表，余光扫到有人走近，头也没抬。
“身份证明，进城事由。”
宋晨把手机递过去。
老吴接过，往识別器上一贴，屏幕上跳出信息。
【宋晨。】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然后手指停在半空中。
老吴猛地抬起头。
和几个月前离开安寧市时相比，宋晨变化大得惊人。
主要是气质变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刚拿了高考状元的少年，眼神里是专注和野心。
现在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老吴看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
“宋……宋状元？你回来了。”
老吴的声音有点变调。
宋晨点了点头。
老吴手里的登记表差点掉地上，想说怎么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不是在天海大学吗？你这一身气血波动是怎么回事？你背上那把刀是s级？
但宋晨已经走过去了。
安寧市的街道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环卫工人在扫街。
早餐铺的蒸笼冒著白气，老板娘正往塑胶袋里装包子。
五金店的老板蹲在门口抽菸，和隔壁修鞋的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十字路口的公共战术屏正在播放早间新闻，音量不大，在街道上若隱若现。
宋晨走在街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
他在高原上每天赶路四百公里，在兽潮里每分钟移动数百米，但在这条街上，他走得比普通人还慢一点。
“宋状元？”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阿姨站在路边，眯著眼看他。
宋晨认出来了，这是住他家隔壁单元的陈姨，在菜市场卖豆製品，小时候常塞给他豆浆喝。
陈姨的嗓门在整条街上迴荡。
“真是你啊宋状元！”
“哎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天海了吗？放假了？”
“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脸上都没肉了！”
宋晨脸色有些不自然，好久没听到这种语气的话了。
“陈姨。”他叫了一声。
陈姨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背上的刀上停了一秒，没多想。
“哎哟还知道叫人，不错不错。”
“你爸妈知道你回来不？肯定不知道吧，赶紧回去，你妈昨天还跟我念叨你呢，说你在天海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那边的饭！”
“好。”
宋晨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进城门的那一刻，安寧市已经沸腾了。
安寧市第三武道高中的大礼堂里，三千名学生正襟危坐。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武道理论大课。
讲台上站著的是副校长兼武道理论教研室主任蒋伯安，五十二岁，三阶上段，在安寧市教了三十年书。头髮花白，腰板笔直，说话中气十足。
蒋伯安站在讲台上，背后的巨型战术屏亮著。
“今天不讲课。”
“今天看一段实战影像。”
三千名学生精神了，实战影像，比理论课有意思多了。
蒋伯安点开战术屏。
画面亮起来。
城墙，兽潮，密密麻麻的异兽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三千名学生里有人发出低呼，三级兽潮，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人。
他从城墙上跃出去，衝进兽潮里，开始屠杀。
三千人的礼堂鸦雀无声。
然后那个人停下来，面对一头五阶的刃甲龙蜥，金色刀光亮起。
一刀，从头到尾，完整剖开。
三千人的礼堂炸了。
“我操！”
“这谁？！”
“一刀？一刀？”
“五阶上段一刀！”
“哪个宗师来了吗。”
“不对，我怎么看著人有点眼熟啊。”
……
蒋伯安没有制止学生们的喧譁，他等了几秒，等声音自己落下来。
然后他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那个年轻人甩掉刀上血的侧脸上。
面容冷硬，极其年轻。
“没错，这个一人杀穿兽潮的强者，就是你们宋晨学长。”
三千人的礼堂第二次炸了。
比第一次更响。
“宋晨？”
“就是今年那个高考状元？”
“怎么可能！”
……
安寧市武者公会，三楼大厅。
一百多名武者围在公共战术屏前。
有人早上在手机上看到了清湖基地市流出来的战斗影像，转发到了安寧市武者群里，然后半个城的武者都来了。
战术屏上，战斗已经播放到第七遍。
没有人走，每放一遍，就有人发现新的细节。
一个武者指著屏幕：“你们看他第三刀的角度，那不是隨便劈的，他落刀的位置正好是兽潮密度最高的中心点。”
“刀气飞行的路径上，所有异兽的要害位置都在同一条直线上，他在出刀之前就算好了。”
另一个武者接话：“看，刀罡从暗紫色转金紫色的那个瞬间，他调整了握刀的手型。”
“不是標准握法，是反手偏转十五度，这样撩斩的时候刀锋能贴著冰晶蟒的鳞片缝隙切进去，避开最硬的鳞甲。”
屏幕上的战斗播放到第八遍。
有人忽然说了一句：“咦，这人好像是宋晨啊。”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寧市，这座小基地市，在武者圈子里从来没什么存在感，出过最厉害的武者也就是五阶。
现在好像有了。
十八岁，四阶，一刀斩杀五阶上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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