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阿萨耶战役2

    韦尔斯利头都没抬，只是伸手指向马尔科姆少校。
    “第一，战爭本身就是一场冒险的游戏。”
    “第二，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而是在布置作战任务。”
    两句话，就压得马尔科姆少校无言以对。
    韦尔斯利从地图上直起身子，平静地说，“但是，先生们，但这不是赌博。我有四点理由。”
    第一，那条乾涸河床可以提供良好的隱蔽，夜间行动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第二，旧砖窑的位置恰好在一个反斜面，从联军主力方向看不到。
    第三，高地旅的士兵是全军最精锐的，擅长近战和突袭。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韦尔斯利自信地说道：“辛迪亚和博恩斯勒的联军，內部绝非铁板一块。博恩斯勒的骑兵在右翼，离左翼炮兵阵地最远。当我们突然攻击左翼时，博恩斯勒大概率会观望，而不是立即救援。辛迪亚的步兵要调整阵型转向，需要时间。而这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差，就是高地旅完成任务的关键。”
    韦尔斯利环视眾人:“还有什么问题?”
    计划已经清晰，风险也明摆著。
    现在需要的，只是执行。
    无人回答。
    按照韦尔斯利的计划，布莱克尼上校的步兵旅负责正面佯攻。不要真的进攻，但要做出全力进攻的姿態，用一切办法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和火力。
    隨后，布莱克上尉的炮兵在佯攻开始后，集中轰击敌军中央阵线，尤其是可能调动支援左翼的部队。
    马尔科姆则是去去高地旅传达命令。告诉他们，这次行动將决定整个战役的胜负，也决定南印度未来的命运。他们像猛虎一样扑上去，撕碎敌人的炮兵。要么胜利，要么战死。
    “遵命，將军!”眾人立正敬礼，准备转身离去。
    这时候，杜根忍不住说了一句，“將军，您確定辛迪亚的主力全部都在这里了吗？”
    此言一出，帐篷里所有人都目光都集中到了杜根身上，仿佛在看一个大傻瓜。
    韦尔斯利也是一愣，但是没有马上搭话，而是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泼了泼脸，水珠顺著他瘦削的下頜滴落。
    然后，韦尔斯利瞥了一眼杜根，“杜根上校，你的想法可以保留到庆功宴之后。”
    杜根知道这是韦尔斯利在委婉地表达对自己插话的不满，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杜根清楚的记得阿萨耶战役的细节。
    在这场战役之前，英国人的情报出了偏差，才会让韦尔斯利误判局势，把自己自己搞得很被动，最后凭著几分运气才打贏了阿萨耶战役。
    但是，杜根自己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
    “將军，如果我是辛迪亚，我不会吧主力部队全部集中在这里，而是会铺开，至少绵延几英里。”杜根丝毫不理睬起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地图前。
    “如果是这样，辛迪亚的军队全部铺开在凯特纳河北岸，实际位置距离我们不超过6英里。这一距离意味著合兵决战的会战计划已经完全破產，最迟18个小时以內辛迪拉数量庞大的骑兵一定可以发现高地旅的位置，並採取主动行动。到时候根本不会存在什么偷袭，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韦尔斯利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死死盯著杜根。
    而杜根也毫不畏惧地和韦尔斯利对视。
    帐篷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但是，却没有人出来圆场，大家都乐得看见一个有背景的关係户是如何在顶撞上司之后被打脸的。
    十几秒钟之后，韦尔斯利的表情开始放鬆，並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確定留下步兵、輜重后，自己带著19龙骑兵团和第4本地骑兵团进行侦察再做决策。
    “呼……”杜根也鬆了一口气。
    韦尔斯利按部就班进行会战前的准备工作，並没有发生任何韦尔斯利预测之外的异常情况。
    就在包括斯蒂文森上校在內的同僚都觉得杜根这次要倒霉的时候，转机发生了。
    19龙骑兵团巡逻带来几位准备给辛迪拉军售卖食物的印度商人，通过询问韦尔斯利大吃一惊，辛迪亚的主力確实不在之前情报说的那样全部击中在眼前的平原，而是和杜根说的差不多。
    “运气，绝对是运气。”同僚们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韦尔斯利却不管这些，他觉得杜根是上帝派来拯救自己的人。
    不得不说，韦尔斯利用兵风格一向很大胆，但是也不是莽夫。
    在经过几天侦查之后，韦尔斯利终於发现了辛迪亚的破绽。
    有一次军事会议在帐篷里召开，这次，杜根被允许站在韦尔斯利身边。
    韦尔斯利指著地图，说道：“辛迪拉军队选择用两条河流为自己进行庇护固然很妙，让任何从正面的攻击变成自取死路，但是辛迪亚肯定没料到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甚至是毁灭性的。”
    说到这里，韦尔斯利抬起了头，看著自己那些勇敢的军官们。
    但是绝大部分军官似乎没明白怎么一回事，眼睛里闪烁著清澈而懵逼的光芒。
    韦尔斯利有些失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杜根。
    杜根一开始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知道，但是韦尔斯利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杜根觉得自己要是不当这个捧哏，可能是真的要得罪这位上司了。
    “我觉得，將军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两条河流在辛迪拉军队的东侧交匯，形成一个窄小的三角地带。如果从这里渡过河，等同於两侧河流夹住了辛迪拉部队的主力，辛迪亚只有一部分军队可以参与作战，即使有再多军队也不过是会战的围观者，”
    杜根说道。
    韦尔斯利对杜根的悟性很满意，然后再次扭头看向其他军官们。
    其他军官们也不傻，一看韦尔斯利的表情，就知道杜根说对了
    韦尔斯利的拳头砸向那个三角地带，“我们就和辛迪拉部队的绝对精锐波尔曼旅进行近乎一对一的交战。”
    9月23日，阿萨耶战役在清晨的薄雾中打响。
    战斗的第一阶段完全按照阿瑟的计划进行。
    布莱克尼上校的步兵旅在晨光中列成整齐的横队，战鼓擂响，缓缓向联军中央阵线推进。
    士兵们端著上了刺刀的滑膛枪，脚步沉重，表情肃穆。
    在他们前方，联军阵地上旗帜飘扬，火炮的黑色炮口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越来越近的红色队列。
    当英军进入大约八百码距离时，联军左翼的炮兵阵地开火了。
    那是第一轮齐射。
    超过三十门火炮同时喷出火焰和浓烟，实心铁球和霰弹划破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尖啸，砸进英军前进的队列。
    瞬间，泥土、碎石、残肢断臂混合著鲜血腾空而起。队列中出现了明显的缺口，士兵倒下，惨叫声被更密集的炮声淹没。
    但英军没有停下，鼓声未歇，队列在军官的嘶喊中重新整队，继续前进。
    “保持阵型!不要停”布莱克尼上校骑在马上，声嘶力竭。
    一颗实心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击中了他身后的一名旗手，旗手连人带旗杆被砸成两截。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霰弹，数百颗小铅球呈扇形喷射，像一把巨大的铁扫帚扫过英军队列。
    又一片士兵如割麦般倒下。队列开始出现混乱，一些新兵惊恐地想转身逃跑，被身后的军官用剑背抽打回去。
    “炮兵，开火!”布莱克尼后方，布莱克上尉怒吼。
    英军炮兵阵地上，二十门野战炮发出轰鸣，炮弹飞向联军中央阵线。
    但距离尚远，大部分炮弹落在阵地前方，只扬起一片尘土。
    这是佯攻，目的不是造成多大杀伤，是吸引注意力，製造压力，让联军相信这就是英军的主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