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她曾进过宫里的御酒坊,里面光是掌事的酒匠就有七八人,学徒更是不下三四十。
耗费无数粮草心力,所酿的御酒也不过是寻常水准,比之眼前之酒,差之甚远。
而眼前之人,仅凭一己之力,一间简陋的农家酒坊,就酿出了御酒都难以企及的绝世佳酿,谈吐有见识,心怀宽厚,著实令人心生敬佩。
“哥哥!漂亮哥哥!”兕子忽然娇声叫嚷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小丫头溜到了陶坛边上,小脸几乎贴在竹管口。
被蒸腾的温润酒气扑了满脸,一边捂著鼻子,一边咯咯笑个不停:“这水太香啦!兕子也要喝,就喝一小口,比米汤还要香!”
“这不是水,是酒。”王知还伸手將她拉到身前,语气温和但態度坚定,“小孩子万万不能喝酒,喝了会醉的。”
“醉是什么样子呀?”兕子仰起小脸,满眼好奇。
“醉了就会头晕乎乎的,走路摇摇晃晃像小鸭子,隨后倒头酣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兕子听罢,眼睛骤然一亮:“那岂不是能做许许多多美梦?”
她拽著王知还的衣袖轻轻摇晃,撒娇央求:“哥哥,就给兕子尝一小口好不好?就一点点,尝尝味道就好!”
王知还蹲下身,双手轻轻扶著她稚嫩的肩膀,平视著她的眼眸:“小兕子,你要乖乖听话,小孩子真的不能喝酒,你信不信哥哥?”
“兕子当然信漂亮哥哥!”小丫头毫不犹豫地点头,隨即又委屈巴巴地嘟起嘴,“可是真的太香了,香得兕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香气好闻的东西,未必都能入口。你看灶下的松木柴,燃烧起来也香气浓郁,你能张口去啃吗?”
王知还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耐心劝导,“还有院里的枣花,闻著清甜怡人,也不能直接吃出枣子来,对不对?”
“柴火不能吃,枣花也不能吃。”兕子低头琢磨片刻,又抬起头燃起希望,理直气壮地辩解,“可酒是糯米做的呀!糯米能吃,那酒肯定也能喝!”
“灶台的铁锅也是铁铸的,难道铁也能啃来吃?”
兕子被这番话绕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小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转身扑到长乐身边,满眼委屈地求助:“大姐……兕子就喝一小口,好不好嘛……”
“哥哥说得没错,孩童確实不宜饮酒。”长乐弯腰俯身,用绢帕擦去她鼻尖沾染的水汽,语气温柔,態度却同样坚定。
兕子小嘴微微瘪起,眼眶瞬间泛起水光,却强忍著不肯落泪,只紧紧咬著下唇,低头盯著脚尖,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模样委屈又可怜。
王知还望著她这副模样,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忍。
恍惚间想起前世,他六七岁的时候,外公在灶房蒸酒,满室醇香縈绕。
他也是这样闹著要喝酒,外公同样蹲下身,认真地叮嘱孩童不能碰酒。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委屈失落。
后来外公为了哄他,將他扛在肩头去后山小溪,爷孙俩用竹篓捞了整整一下午小鱼,回家炸得金黄酥脆,满口鲜香。
思绪收回,王知还拍了拍衣摆的柴灰,眼底泛起几分兴致:“小兕子,哥哥带你去玩更好玩的事,好不好?”
兕子抬起氤氳的泪眼,声音带著几分软糯的哭腔:“是什么好玩的?比酒香还要有意思吗?”
“自然比酒香有趣一百倍。哥哥带你去后山小溪,抓小鱼玩。”
“抓小鱼!”兕子眼中的泪光瞬间消散大半,眸子骤然亮起,转瞬又黯淡下去,小声气馁,“可是兕子不会抓。小鱼游得太快了,上次在宫里池塘用手捞,忙活半天,一条都没抓到,宫女姐姐都笑话我。”
“跟著哥哥,保准能抓到。你要知道,哥哥我可还是有抓鱼的法宝哦。”
王知还故作神秘,压低话音,转身走进酒坊角落,从木架上取下几件物件,轻轻抖落表面的浮尘。
那是几只竹篾精心编织的小鱼笼,形状像放大的纺锤,两头粗、中间细,口沿处编有倒刺状的竹篾,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毫无毛刺。
竹篾倒刺向內收拢,鱼虾顺著香气钻进笼中时,竹篾可以顺势撑开;等进入笼內,竹篾立刻回弹闭合,进得去、出不来,设计巧妙至极。
这是他穿越到这里,閒来无事时亲手编织的。
编织之时可没有想到用此物来做什么的,只是无聊孤寂之时,自然而然的就想了,想了那就做了。
或许是还在怀念记忆中那个夕阳下奔跑的少年,那是自己的青春。
可没想到此时却起到了作用。
长乐凑近细看鱼笼的构造,瞬间就看透了其中的精妙,不由得抬眸多看了王知还几眼,心底愈发讶异此人心思灵巧。
“这竹笼当真能抓到鱼?”长乐也被勾起了兴致,伸手指著鱼笼轻声问道,语声比平日轻快了几分,罗裙隨著微倾的身姿轻轻晃动,温婉雅致。
“李娘子有所不知,鱼虾之物生性贪吃,闻到香味就会循著气息钻进笼中,一旦入笼,就再无出路了。”
王知还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鱼笼,缓缓解释其中的门道。
“香味?”兕子立刻抓住关键,满眼期待,“是不是用漂亮哥哥的酒当诱饵?”
“那当然不用酒,用美酒,可惜了。咱们用酿酒剩下的酒糟就可以。”
王知还走到发酵缸旁,弯腰舀出小半盆新鲜的酒糟,用筷子挑出一点,递到兕子鼻尖前:“小兕子,你闻闻,是不是比酒香还要浓郁?”
兕子凑近深深吸了一大口,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陶醉:“真的耶!漂亮锅锅,它好香好香的!比香酒还好闻!就像足阿娘做的酒酿圆子的味道!”
“哥哥告诉你,咱们把酒糟用纱布包好,塞进鱼笼底部,它就会沉入溪水之中,然后香气就会顺著水流向下飘散。
你想想,下游的鱼虾闻到香味,那还不是顺著香味而来,只要它循著气息钻进笼內,就再也无法脱身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