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之前没有过的变化。不是好转,是裂痕。
使用赵家提供的清心诀残本之后,短期內神魂压力確实减轻了,太阳穴不再像之前那样持续跳痛,耳鸣也从双频降回了单频低鸣。
但这个念头在他连续运转筑基功法几天之后就碎了。
气海在同步贮存体魄灵力时出现了微弱的灵能回涌,每次回涌都伴隨著一种细密的撕裂感,像在肌肉层深处被什么极薄的东西颳了一下。
当时他告诉自己这是功法切换的正常適应期,没停。
继续运转到前一天的傍晚,在完成一组横切与推掌的交替收束练习之后,盘坐姿势还没鬆开,气海深处传来一阵比先前更尖锐的扯裂感,经脉深处像有一小片织物正在被缓慢撕开。
再往后,丹田容纳上限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不是偶发的偏差,是结构性的、可重复的。
他在清晨连续测试了多次,回涌的幅度每次都在接近的位置出现,息屏期內无法自然消退。
周明远想,陈默说的那句话,“赵家给你的不是解药,是另一条死胡同。”当时他觉得这话太重,现在裂口就在自己丹田里,每运转一次周天就加深一层。
就在这时,赵敏约他见面。
……
“清铭馆”赵家名下的一处高档会所。
见到周明远,赵敏没有寒暄,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份標註著“镇压核心接口补全方案”的文档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套古代阵器的三维復原图,铭文標註看起来专业详尽,引用了几段古篆体残篇的復原译文。
“你体內的丹田裂痕,赵家的藏书阁已经做了评估。清心诀导回流本身没有问题,缺失的镇压核心可以用这套古代阵器补全。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进行最后一次灵能样本採集,这套阵器就可以立刻移交给你。”
周明远看著屏幕上那套阵器的復原图,铭文排列整齐,结构標註清晰,看起来確实是一套完整的镇压核心接口。
但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段铭文译註上,那段译註引用的古篆体残篇编號,和陈默之前共享给他的那份拓片原件编號,在字符排列和缺失段位置上存在一处细微但不重合的错位。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在习惯性地先相信陈默的预判,以前他会盯著这种好东西挪不开眼,现在他本能地在找它的错位编號。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阵器只有一套,我们也在和其他合作方洽谈。三天之內给我答覆。”
……
陈默在板房里已经躺了整整一天,老赵早上发现他没上班,就来宿舍找他,可当看到他惨白脸色,满头大汗时,老赵慌忙说,“陈默你咋啦,我现在就打120。”
陈默艰难地起身,“老赵,我没事儿,就是夜里著凉,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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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仔细端详看著陈默,一会儿,“你確定没事儿?”
“没事儿”
“你先休息,我替你盯著不让人打扰你,但你一有不对劲,立马给我打电话。”
“谢谢”
“穷讲究”
系统的惩罚比陈默想得更快。
今天早上陈默一睁眼,头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人把一枚螺栓从他左侧颅骨外侧缓缓拧紧了半圈,两侧同时发作,太阳穴的跳痛分不出哪边更重,眼珠子每动一下都带著钝痛。
耳鸣也在加重,双频叠加之后又多了一层极低频的脉衝。
他用镇魂贴压住太阳穴,清凉感渗进去,跳痛被磨钝了一层,但核心的压迫感还在。
应该是系统检测到了异常,任务完成速度变慢,神魂强化类任务被拒。系统直接告诉他:如果你不按我的节奏走,我就让你疼。
陈默在工地上撑了一整天,晚上他去了花坊。
苏晚晴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和按在太阳穴上的镇魂贴,没有多问,把工作站旁边的椅子拉过来让他坐下。
陈默把今天收到的惩罚提示截图发给她,说自己已经连续拒了好几条神魂强化任务,系统开始动手了。
苏晚晴看完截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平板放在桌面上。
“系统已经开始惩罚你了。它不是警告,是在逼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稳,“你现在还没有真正了解归墟,现在被系统盯死代价太大。”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右手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神魂震盪的余波还在神经末梢里游走。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被系统强行推高的神魂强度正在寻找出口,太阳穴上的镇魂贴边缘已经微微捲起,清凉感比刚贴上时淡了一大截。
“一旦被盯死,系统便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苏晚晴把声音放缓了半拍,“你先接几个低强度的神魂任务,把系统稳住。但不是全部接,挑那些奖励额度適中的,惩罚措辞温和的。看起来要恢復之前的配合节奏,但不要在核心数据上让步。监测站这边我会同步你的状態,如果系统的惩罚强度继续升级,我会提前告诉你。下次不要再一个人扛过整轮神魂震盪,你发作的时间段同步给我,我可以提前把备用镇魂贴的量备好。”
陈默从花坊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板房。
他在工地办公室里独自坐了一整夜。办公桌上摊著施工日誌、便签本、列印出来的系统截图,还有那张他和老赵在基坑边上拍的旧照片,照片里他还穿著刚进天建时发的那件新工装,安全帽还没磕掉漆。
他用这一夜都在思考如何配合系统,爭取更多时间,把林薇留在系统里的信息碎片全部拼完,让苏晚晴把监测站的阵列校准到位。
第二天早上,老赵推门进来送豆浆,看到他还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菸灰缸里戳了好几个菸头。
老赵把豆浆放在他手边,看了一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了句“又没睡”,没等他回答就转身出去了。
从那天起,陈默恢復了对系统的配合。他开始重新接受神魂强化类任务,不是全部,但他不再拒绝那些看起来像催肥的条目。他不再刻意减速,每次任务都按系统要求的標准节奏完成,面板上的进度条重新开始平滑地往右爬,任务完成的提示弹窗一个接一个。
但他的眼神变了。每次任务执行时,他都在留意细节,不是系统想让他看到的东西,是那些藏在弹窗边缘、日誌备註、数据包尾部的零碎信息。
他把自己之前的习惯做了全面筛选,保留了两种不触发系统检测的行为:一是日常环境监测数据的持续记录,不涉及系统內部操作;二是对已知规律的低频次比对,不在系统主动监控的频次窗口內。
他在每次任务完成后仍然会截屏、录数据、写备註,只是不再把这些数据放在任务日誌同一个文件层级里,他拆开了存放路径,把不同敏感度的信息分別归入不同的储存目录。
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提示还在闪,金色的弹窗一个接一个。
他逐条点掉,像在工地上签收每一批进场材料,验货,记录,放行。
只是这一次,他开始在脑子里记录系统的每一个微小变化。他在等。等林薇留在商城商品描述里的那些信息碎片全部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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