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了三日。
离了青阳地界,沿途景致渐有不同。山势趋於平缓,农田阡陌纵横,村镇明显稠密起来。
道上来往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携刀佩剑的江湖客身影也多了起来,气息精悍者不在少数。
陈玄大多时间在车厢內闭目调息,《易筋经》內力生生不息,缓缓温养著经脉中最后一点与幽冥煞气纠缠的滯涩。
苏婉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时而翻看那本《南疆异草考》,时而透过车窗帘隙,望著外面流动的景色出神。
车夫陈河是个机灵的年轻人,知晓自家少爷如今非同一般,驾车格外稳当,只在必要时间询路线,並不多话。
这日晌午,马车停在一处路边茶寮打尖。
茶寮简陋,但生意不错,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南来北往的客人高谈阔论,各种口音混杂。
陈玄与苏婉挑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素麵,一壶清茶。
“……要我说,这次青州品剑大会,四海鏢局郭老爷子的面子是真大!听说不仅咱们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连隔壁云州、雷州都有人赶来!”
邻桌几个劲装汉子正聊得热闹,声音洪亮。
“可不是!四海鏢局近年来收集或护送过的几柄珍贵宝剑、宝刀,这次举办品剑大会,也是彰显其底蕴和眼力。”
“郭总鏢头稳坐青州豪杰榜第六把交椅几十年,德高望重,谁不给几分面子?不过这次的重头戏,恐怕还是年轻一辈的较量。”
“哦?怎么说?”
“嘿,你们没听说?青云宗那位『流云剑』白羽,听雨楼的『玉面修罗』薛冰,可都到了青州!”
“这两位,在咱们青州豪杰榜上一个排第二十八,一个排三十五,年轻轻就有这等排名,將来怕是都有望冲一衝那东域宗师榜!”
“说起新人,你们听说了没?青阳那边,前阵子出了个狠人,叫陈玄,年纪轻轻,听说一夜之间灭了不下百人,其中不乏一些知名高手!”
“天机阁新出的青州豪杰榜,直接给排到九十三位!”
“九十三?不低了啊!这次品剑会,保不齐这位也会露面。到时候,怕是有热闹看嘍!”
陈玄默默吃著面,对传入耳中的议论恍若未闻。
苏婉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便也低头小口吃著。
倒是陈河,听著旁人议论自家少爷,与有荣焉,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豪杰榜……”一个汉子压低声音,“我有个在四海鏢局走鏢的远房表哥说,郭老爷子这次办品剑会,似乎不单单是为了扬名。”
“前阵子,鏢局好像出了档子棘手的麻烦,在云州那边丟了趟重鏢,现场邪性得很。郭老爷子怕是想借这会子的机会,招揽些能人,查那件事。”
“还有这事?嘖,能让郭老爷子都觉得棘手,怕是不简单。算了算了,这些事不是咱们能掺和的,喝酒喝酒……”
陈玄放下筷子,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茶味苦涩,却能提神。云州……丟鏢……他指尖无意识拂过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
“公子,”苏婉轻声开口,打断了陈玄的思绪,“面要凉了。”
陈玄看她一眼,点点头,將剩下的面吃完。
休息片刻,马车继续上路。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车帘,在车厢內投下晃动的光斑。
“苏姑娘对那『前朝百草园』,可有更多想法?”陈玄忽然问道。旅途沉闷,聊些正事,也好过静默。
苏婉闻言,放下手中书卷,思索片刻道:“家父手札批註提及此名时,语焉不详,只道『疑为前朝秘地,多生异草,然踪跡縹緲』。“
“婉儿这几日反覆思量,若真有此地,其內所生草木,恐怕非寻常药性。寻常医书记载的君臣佐使、寒热温凉,或许並不完全適用。“
“其中或有相衝相剋却生奇效,或有性烈无比却可治顽疾……甚至,”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或有能移经脉、改气血,近乎传说之物的存在。”
她看向陈玄,目光清澈中带著医者的探究:“公子所中『腐髓毒』与那幽冥煞气,皆属阴寒歹毒之物,却能被公子內力化解。公子之內功心法,至阳至纯,恐怕正是此类阴毒的克星。“
“而那『百草园』若真如家父推测,是前朝秘地,其中或许便有性质极端、甚至与公子內力有所关联的奇物。追查此地,或能对公子武功有所助益。”
陈玄微微頷首。苏婉的分析条理清晰,不仅著眼於为其父寻解药,也考虑到了对他武功和追查线索的可能帮助。这份细心与周全,让他心中微暖。
“到了青州,苏姑娘可需去何处查访典籍?”
“青州城內有『回春堂』分號,规模不小,藏书颇丰。此外,听闻青州府学的藏书楼也对有引荐之人开放,或可一试。”
苏婉显然早有打算,“只是要查阅可能涉及前朝秘辛的记载,恐非易事,需相机行事。”
“无妨,届时我陪你同去。”陈玄道。让苏婉一人去查这些可能敏感的东西,他不放心。
苏婉唇角微弯,轻轻“嗯”了一声。
又行了一日,地势愈发开阔。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灰黑色的轮廓,隨著马车前行,轮廓不断清晰、拔高——那是一座雄伟的城池。
青砖垒砌的城墙高达数丈,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尽头。墙头旌旗招展,甲士巡弋。
巨大的城门洞开,分三门,中间门洞最为宽阔,可容数辆马车並行,此时正有长长的车马人流缓慢通过。
城门上方,两个铁画银鉤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青州。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