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赏赐

    王之维。
    此人生得面容俊俏，身量頎长，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自有一股睥睨之態。
    一袭月白剑袍纤尘不染，腰束银丝软带，悬著一柄寒光隱隱的长剑。
    名列真传弟子，又是掌门座下。
    半月前，受命入十万山脉清剿兽潮，今日功成归来。
    王之维整了整衣冠，將腰间佩剑扶正，又用指尖弹了弹袍角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迈步入殿。
    他步履从容，面带微笑，周身那股久战归来的锐气，被他收敛了几分，却又留了一丝锋芒在外。
    让人一眼看出，他这一趟绝非游山玩水。
    王之维在殿中站定，双手抱剑，躬身行礼，稟报导：
    “弟子之维，奉命清剿十方山脉外围妖兽。
    此去半月，拔除妖兽巢穴四处，斩杀胎息后期妖兽一头、胎息中期妖兽六头、胎息初期妖兽十二头……
    隨行弟子十三人，轻伤三人，无一阵亡。”
    他顿了顿，抬起眼帘看向云榻上的那道身影，语气平静如常，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徒儿幸不辱命……拜见师尊！”
    太虞真人微微頷首，目光在王之维身上停了一息。
    他抬手虚虚一托，示意免礼，声音低沉而平和，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做得不错。”
    王之维垂首道：“全仗师尊教诲与诸位长老运筹，弟子不过奉命行事，侥倖不负所托。”
    语罢，他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此乃弟子此行的详细战报，剿灭妖兽的数目、品阶、巢穴方位皆记录在案。另有妖丹三十二枚、妖兽材料若干，已交由执事房入册归库。”
    太虞真人接过玉简，並不翻看，只將其置於案上。
    他目光扫过殿中眾弟子，不疾不徐地开口道：“灵剑门立派六百余年，剑道传家，赏罚分明。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门规第一条，亦是本门安身立命之本。
    今日你凯旋归来，为师当亲自嘉奖。”
    此言一出，殿中眾弟子的神情便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太虞真人已多年不曾亲自为弟子颁赏。
    寻常任务归来，无非是执事房按例发放道功灵石，长老偶尔出面勉励几句便算极高的礼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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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掌门亲自开口加冕，这份殊荣在灵剑门中，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真传大弟子，荆寒江剑挑南海三妖时得过。
    几名执事弟子抬著数只朱漆木盘从殿侧鱼贯而出。
    木盘上覆著玄色锦缎，锦缎表面以金线绣有灵剑门的剑纹標誌，金光在殿中烛火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太虞真人起身，缓步走下玉阶，亲手掀开第一只木盘的锦缎，是一枚玉牌。
    “赐你入“剑霄福地”修行，一月之期，期满可携一枚剑种出关。”
    此语一出，连几位端坐的长老都微微动容。
    “剑霄福地”
    乃是灵剑门掌控的唯一一座小福地。
    此福地还是门中祖师，容庆真人，在郁罗州创下灵剑门时，由六派之一的“中乙剑派”作为贺礼赐下。
    其中孕有数百年以来，灵剑门诸多剑修留下的一道道剑意传承，与福地之中自然孕育的天地灵精。
    入福地修炼一月，足以抵得上外界苦修一年。
    至於剑种——
    那是福地深处歷经数百年剑意滋养，才自然凝结出的剑道精粹，一枚剑种不仅能够精进剑术境界，种入剑器之中，还可令其脱胎换骨，蕴生灵性。
    人群中，封述脸上的笑意退却，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剑鞘上，指节攥微微发白。
    这剑霄福地的门禁玉牌，他求了整整两年都未得允准，今日却被王之维捷轻易得到。
    第二只木盘，掀开之后。
    盘中静静躺著一袭摺叠整齐的法衣，衣料呈月白之色，在烛火下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色辉光，衣袖和领口处以银线绣有繁复的剑纹图案。
    “赐你“月闕剑袍”一领，一阶上品法器。
    刀剑不侵，水火辟易。”
    第三只木盘。
    搁著一只玉质小瓶，瓶身通透，隱约可以看见其中盛著数枚龙眼大小的朱红丹药。
    “赐“赤髓小还丹”三枚，可愈重伤，令筋肉復生，断肢续接。”
    第四只木盘上，是一柄连鞘短剑。
    鞘呈墨色，剑柄以黑铁铸成，样式极为简朴，但剑格处镶嵌的那枚墨色玉珠，却隱隱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再赐“墨螭短剑”一柄，一阶中品法器。出则无形，归则无声。”
    太虞真人说罢，又唤了声：“来人。
    殿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为沉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殿中樑柱微微一颤。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两尊高逾九尺的铁塔般身影从殿侧缓缓走出。
    那是两尊通体漆黑的人形傀儡，周身以百炼玄铁铸就，关节处以灵纹连接，双拳大如石臼，拳背上各刻著一道赤红色的火纹，方才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气扑面而来。
    “这两尊赤兕力士，是为师早年所炼的护法力士。
    今日一併赐你，留作臂助。”
    殿中一片寂静。
    入剑霄小福地，赐下护身法器、法袍、珍品丹丸、以及两尊赤兕力士……
    这其中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都已是极重的赏赐，何况今日是五样齐赐。
    这份殊荣，在灵剑门中可谓是前所未有啊。
    几位长老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带著几分疑惑。
    左侧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执剑长老抚须而笑，转头对身旁另一位长老低声道：“看来掌门对守微这孩子，寄望甚厚啊。”
    他唤的是王之维的表字，语声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另一位长老微微点头，低声应道：“守微入山不过十年，便將剑元修至纯熟，天赋確实不俗。
    再经福地修行一趟，出关之后，只怕真要追上封述了。”
    台下，顾长瀛眼神微动，看向身旁封述，见其面容如常，並未表现出什么异样。
    他那张向来寡淡的脸上，却出现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高台之上，太虞真人已拂袖归座，目光扫过阶下眾弟子，將各人神情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道：“今日殿中诸弟子，当以守微为范。
    剑道一途，在於勇猛精进。
    而非打坐参禪，沾染上那些佛门头陀和尚的恶习，一味畏难惧死……尔等当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