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弟子纷纷垂首应是,神色各异。
有人艷羡,有人不服,也有人面色平静如水。
待王之维领了赏赐,回到真传弟子之列。
“三师弟真是好运道!得了师尊这般丰厚赏赐,当真是让我等羡煞呀!”
封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王之维望著这位二师兄脸上的疤痕,不由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师兄说笑了,之维哪里比得上师兄,这般劳苦功高啊……
话说,封师兄这般俊朗的男子,容貌被毁岂不可惜?
正巧,我这儿有师尊赐下的“赤髓小还丹”,可助师兄一臂之力……
想来若是那位“三峰道庵”的裴仙子见了,兴许又回心转意了呢?”
封述脸色难堪,一双赤色凶瞳死死地盯著他,王之维这番旧事重提,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的伤疤。
“呵……倒也不必了。
毕竟是师尊赐下,又怎能夺人所爱,想来师弟总有一天会用的……”
封述指节捏著剑鞘,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將眼底的一丝愤怒渐渐隱去,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王之维心中无声地笑了一声,深知自从那事过后,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封师兄,便不再被师尊看重了。
至於是何事?
呵呵……
无非就是王之维在一次任务之中,使得这位封师兄,对那位三峰道庵的裴仙子暗生情愫……
並暗中联络裴仙子,让她与封师兄作了一场戏罢了。
在裴仙子与其假戏真做,以“三峰采战之术”行那双修採补后。
谁又知这位封师兄,竟然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在瞧见裴仙子和其他仙门俊彦亲近之后,目眥欲裂难以接受,导致剑心不稳,对著两人发狂出手。
但裴仙子与那位仙门俊彦,也不是吃素的,在封述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三人在斗了数个回合后,便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由於这事涉及两大仙门的丑闻,封述与那裴仙子也被禁足了一段时间。
但这种风流韵事,总是禁止不住的,就像长了腿一般,不消片日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封述自此事过后,也一蹶不起,成了眾人口中的笑柄。
同年七月,王之维则顺利踏入真传弟子之列。
“封师兄,要怪,便怪你太过天真……竟真愿把一颗真心掏出,给那位声名狼籍的裴仙子糟蹋!”
王之维內心冷笑一声。
一想到先前使出的简单伎俩,便能將先前他眼中,这位前途无量的真传弟子拉下神坛。
內心便生出一股属於胜利者的骄傲。
而今日他这般谦卑作態,无非也是做与给师尊及眾位长老看的,一场戏罢了。
重要的是,这场戏做足之后,他在真传中的排位便有资格往上动一动了。
想到这里,他面上愈发恭谨谦抑。
……
……
当夜。
玉壶峰,明月如鉤。
峰腰处,一座独属於姚夜的別院中,灯火通明。
院门外不见执事弟子值守,廊下却候著几个姚家的心腹僕从。
一阵阵丝竹之音从院中飘出,夹杂著女子的娇笑声,与灵剑山惯常的清寂氛围格格不入。
踏入正堂,其上摆了一桌极为丰盛的酒宴。
桌面正中是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灵角羚羊。
四周围著七八道精致菜餚,都是难得一见的灵材珍饈。
“龙宫玉膾”
取含有浅薄蛟龙血脉的龙鱼,腹下一寸白肉,薄如蝉翼,片作雪花飞卷,入冰泉急冷半炷香,蘸以琼露姜醋。
“松鹤云子”
这是一道素膳,取千年灵松之脂,入玉钵,与鹤涎草汁、云英石髓同捣千百杵,凝作骰子大小的透白丸子,裹一层薄薄的藕粉,沸灵泉汆过即捞。
入口弹韧如筋,嚼之满口松香,如行雪中松林。
“松茸灵菌烩”、“醉仙蟹”、“五色芝云糕”……
简直是琳琅满目,足令人口舌生涎。
桌上的酒壶共有两把。
一把青瓷壶中盛的是姚夜从族中私库里取来的百年灵酿“松鹤清”;
还有一把墨玉壶中不知装了什么,壶盖紧封,未曾开过。
姚夜坐在主陪的位置上,换了一身暗纹锦袍,发冠上的明珠在灯下熠熠生辉,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殷勤周到。
主位上,王之维斜靠在铺了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
与白日在大殿中的庄重不同,只他穿了一件宽鬆的墨色长袍,领口微敞。
王之维一手端著酒杯,另一只手则搂著一名少女纤细的腰肢。
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生得娇小玲瓏,眉眼嫵媚。
此刻穿了一身薄薄的粉色纱衣,正半推半就地倚在王之维怀中,脸颊緋红。
王之维的另一侧还坐著一名容貌相仿、身段更为丰腴的少女,正替他斟酒。
两个少女都是难得的美人胚子,眉眼之间依稀有几分相似之处,一看便知是姐妹。
这两名少女,乃是姚夜从族中带来的贴身侍婢。自小便被挑入姚家培养,色艺双绝。
姚夜一直將她们视作自己的禁臠,从未轻易示人,今日却是主动拿了出来。
姚夜端起酒杯,朝王之维遥遥一举,笑容满面:“王师兄此番剿灭兽潮,大展神威,实在令我等內门弟子敬佩不已。
小弟略备薄宴,为师兄接风洗尘,不成敬意,还望师兄赏光。”
王之维抿了口酒,目光在姚夜脸上扫过,似笑非笑:“姚师弟有心了。
今夜这酒,倒是不错。”
他晃了晃杯中清冽的酒液,凑到鼻端嗅了嗅,微微点头,“松鹤清?有几年陈了?
这等好酒,在坊市里可买不到。”
“是族中自酿的,存了百余年。”
姚夜谦逊道,见王之维面色缓和,心中暗喜,觉得今晚的铺垫已经做到了火候,便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弹琴吹簫的女乐师悄然退场,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与那两名少女。
“师兄。”
姚夜又敬了一杯,借著酒意將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既恭谨又亲近,“其实小弟今夜请师兄来,还有一事想请教。”
王之维掀了掀眼皮,没有说话,只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姚夜见他默许,便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是这样的……
小弟资质駑钝,在內门中蹉跎数年,始终未能在剑道上有所突破。
听闻门中真传晋升的名额尚有空缺,小弟虽不敢奢望,但若能得师兄指点一二,或是——”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或是在长老们面前替小弟美言几句,小弟感激不尽。”
此言一出,堂中的气氛微微一滯。
“砰。”
王之维將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琉璃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那声响並不大,但落在姚夜耳中,却像是一记闷鼓重重擂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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