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两世为人,自然见识广博。
对她这套拉扯手段可谓是格外眼熟——这不就是前世小仙女常用的养鱼、钓鱼套路吗?
呵呵,没想到自己穿越了,还能遇到家乡的特色文化。
趁著刚才的功夫,陈素已经初步弄明白了金手指的作用。
简而言之,小鼎內存在著一颗残破的小世界种子,联通著他穿来的凡界以及长霄界。
好消息是,小世界种子已经復甦,並且认他为主,在自动运转,吸收周围的灵气,这会使得他的根器与道慧获得加持,极大提升修行的速度。
坏消息是,距离小世界种子完全修补,还需要堪称海量的资源。而他现在,兜里却连一枚符钱都没有。
陈素忍不住皱起眉头。
似乎自己这个金手指並不那么有用,还要前期大量投入,可自己现在穷得都快要饿死了,哪里还有那么多资源供他成长啊?
“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幸好目前他並不需要靠金手指活命,只要儘快恢復过来,自己也並非手无缚鸡之力。
前世参过军的他,有一定的身手和战斗意识;且根据前身的经歷,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帮其测定了修行天赋:根器中下等,与凡人无异。
这位仙二代却並未气馁,仍旧保留著元阳之体。
得益於爹娘都是仙门弟子,对这个独子颇为宠爱。
外出歷练之时,寻来一门上乘剑术《小玄真剑引》给他修行,以期早日突破境界,得证胎息,成为“仙家”。
这门以剑术入道的修行法门,珍贵无比。
据说来自在这三洲五海、九天十地都有煌煌名头的三宗六派之一,中乙剑派。
也不知爹娘是从哪里搞来的,前身问了也只是三缄其口。
但“胎息”又哪里是那么好证的,多少人总角求道,白首无成。
纵使那门上乘剑术有著“以术体道,技近乎神”的名头,对於凡人蕴养自身精气神三宝,也起著莫大的功效。
却由於自家根器低下,始终不得门径。
这门上乘剑术意旨高緲,招数互相承接,据说凡人如果能把九式尽数学会,那么突破胎息境界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十余年来,在每日固定打坐修行一会儿的功课结束后,他都会习练去剑术。
第一式,迎推刺。
陈素勤练不輟,从未懈怠。
无论是数九寒冬、炎炎夏日,即使是在逃亡路上,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一遍遍地演练重复著同一个动作。从开始的百般不畅,到渐渐的初具形神,再到形神兼备,只剩下一丝气韵上的不和谐。
虽未曾將这道“仙家”才有资格修炼的剑术入门,却早已將这第一式的要点精义吃入骨髓。所差得不过是那一丝“引气入体”的瓶颈。
如今,得益於这小鼎中小世界种子。
以往他难以触见的灵气,此刻正一丝丝主动钻入他的体內,大部分都被小世界种子所吸收,但终归有些许截留在他的体內,不断消解掉那宛如天堑般的瓶颈。
想到这里,陈素顿生欣喜。
有了这枚小世界种子,就不用担心根器的问题,只要自己再等一段时间,就有机会证就胎息,成为仙家了!到那时,未尝不能凭藉自己闯出一旁天地来!
他心潮澎湃,盘腿而坐,低头看向一旁的精炼铁剑,顺手將之放在膝上。
剑把上一道道裹缠著粗糲麻绳,能有效防止鲜血导致的手滑。
这剑是前身决意出来闯荡后,老叔花费大笔符钱给他购置的,在锻造过程中,剑锋上掺杂了些许灵铁铜精边角料,虽不是什么好剑,却也足够锋利。
脑海中回忆一页页翻开,温习起少年往日练剑的动作。
他隱约间能感受到与眼前的剑產生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微弱联繫,那是他百万次挥剑,用汗水堆砌而成的硕果,仿佛剑本身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如臂指使。
“小兄弟,过来吃点吧。”
似乎是注意到陈素的动作,钱穆风收刀入鞘,转头招呼道。
他语气稍显客套,目光好奇,打趣道:“小兄弟身体恢復的不错。
见你每日打坐不輟的,想来又是个有望成为仙家的。”
“扑哧!”
凌雪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撇了一眼眼前的少年,揶揄道:“穆风,你可別逗我开心了,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仙家的!”
能证得“胎息”者,方能称为仙家。
要达到这一步,凡夫们首先要通过各种后天法门:导引、桩功、存想……不一而足,將自身的精、气、神蕴养打磨到巔峰状態,这一步唤作“百日筑基”。
接著才能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然而大多数人由於根器低劣,很难感知到灵气的存在,十之八九都卡在了这第一步上。
当引灵气入体成功后,下一步就是靠水磨工夫,运转周天,將不易掌控的灵气与自身精气混同合一,逐渐炼出一缕独属於自身的胎息。
到了此时才可以说是踏上了仙途,称为“仙家”,不然终归是肉体凡胎,最终化为一抔黄土罢了。
“呵呵,凌仙子说得是,仙家哪有那么好当的。
我不过是照猫画虎,顺带求个心静罢了。”陈素隨口找了个藉口敷衍道。
比起这些面子什么的,琐碎人情世故,他现在更想大吃一顿,好好补补身子。
將铁剑掛在腰间的皮革束带上,他瞥了一眼洞外渐浓的雾气,慢腾腾地下地,寻了块厚实的木墩坐下。
迫不及待地接过一串烤肉吃了起来。
钱穆风见状也不再说话,默默吃著肉,將眼底的一丝急迫之色隱藏起来。
左虎忍不住接话道:“要我说小雪以后也不会差咧!
就像我那个远方表妹的二舅家侄子一样,在那【散人盟】里的一位仙家手下当书童,啥事也不用干,吃好喝好。
每日还能沐浴薰香,只要伺候那位仙家舞文弄墨就成了。”
左虎用拇指摩挲著虎口的老茧,粗糙黝黑的脸上神采飞扬,拽文吹嘘:“嘖嘖,这般快活日子,真是羡煞人也!”
这话一出,本就沉闷的气氛,瞬间凝滯起来。
陈素闻言手中动作一滯,满脸古怪,联想起前身在那群仙二代里的见闻经歷,恍然大悟,不免浑身一阵恶寒。
盖因,这伴读书童乃是“孌童”的美称。
那些紈絝浪荡子弟专门挑选面容白净的年幼男童,从小调教,充作狎玩的对象,用来满足他们变態的邪欲。
“咳。”
就连钱穆风也听出不对劲,刚毅木訥的脸上抽搐了下,低头默默往篝火里添了根柴。
这事也就最近几个月才靠著“撞仙缘”,来到七香城仙家坊市的左虎不知道了。
这蠢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凌雪俏脸僵硬,美眸中满是羞恼之色,咬牙切齿道:“左虎!你去...拿点吃的给熊力。
左虎这边眉飞色舞,吹嘘得正卖力,无意间与凌雪靠得越发近了。
她身上馥郁的香气挠得这汉子心里直痒痒,忍不住流连恋栈,哪里还有心思去跑腿:“让那夯货再待会儿,它一时半会也饿不死,等我说完再去。”
说罢,便又要继续吹嘘他认识的大人物:“要我说啊……”
“行了!闭嘴!”
见左虎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一股被忤逆感涌上心头,她俏脸盛怒,气得柳眉倒竖。
凌雪怒斥一声后,遂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场面一下子尷尬起来,只余劈啪作响的篝火声。
猎人左虎怔住片刻,隨即脸上显出一片黑红之色,满是难堪。
“......”
他一声不吭,低头望著篝火,一双三角眼里犹有愤愤之色。
山洞里的气氛犹如坠入冰窟,小队间似乎產生了一道无形的间隙。
直等到钱穆风脸上露出无奈,只得开口打了个圆场,“行了,左虎,去看看你布置的陷阱怎么样了。”
“老子打猎十多年了,要是放一只苍蝇进来,就把眼睛剜出来!”猎人左虎硬邦邦地丟下一句狠话,隨手拽了几把烤肉,连隨身猎弓也没带,就朝著门口走去。
“哼……不知所谓!”
凌雪犹自抱著臂膀生闷气,连一道眼光都懒得瞥过去。
“唔唔......好吃!”
另一边,陈素嘴里塞满了食物,努力咀嚼著。
“我吃饱了。”
吃撑的他招呼一声,也不管篝火旁两人的反应。
吐出一口长气,费力地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犄角旮旯处,自顾自,摆出小玄真剑引中,炼养式【老叟携琴】的架势。
“心神意守,不动如山。”
没过多久,陈素腹中就传出咕咕的蠕动声,如蟾鸣,似豹音,这是肠胃在加快蠕动,迅速吸收著食物中的营养。
没过多久,他苍白病態的脸上就有了几丝红润的血色。
洞口处。
“喏,夯货,吃完和我出去看看陷阱。”左虎把肉串拋给他,隨后抱著臂膀靠在岩壁上,神情阴鷙。
熊力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捞住食物,也不在意手上沾了油脂,塞进口中大快朵颐起来。
吃罢,他站立起来,猛地摇晃身子,附在身上的草屑尘土好似雪崩泻下,顿时將狭窄的洞口周围笼盖住。
“呸呸!”左虎吃了满嘴土,满腔怒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双眼发红。
上前恶语相向道:“杂种!你找死不成?!”
熊力憨厚的胖脸挑衅一笑,眼神看向篝火旁的倩影,毫不示弱地顶了上去:“怎么,虎哥,这么有本事,去惹雪儿生气?”
“呵......不与你这蠢货一般见识!”左虎眯起眼睛,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暗自压下怒火,转身朝著洞外走去。
“跟上!”
熊力闻言嘿嘿一笑,自觉给雪儿找回了面子,也不再耽搁正事,拎起盾牌跟了上去。
“呼——”
一股夹杂著腥气的冷风从洞外吹来,將篝火吹得明灭不定。
十方山脉,自古以来便是妖兽精怪的地盘,山脉深处据说还有妖王、天妖盘踞,每隔数年都会驱使眾多魑魅魍魎、妖兽精怪形成“妖灾”,反攻人族领地。
好这天福山位於十方山脉外围,危险度並不算高。
此时正值子时,霜落乌啼,山洞外的草木渐被雾气笼罩,披上了一层纱衣。
山间一阵冷风袭来。
陈素缩了缩脖子,又坐回篝火旁,添了两根柴火,心里不知为何,总有股莫名的不安。
“小兄弟,第一次跟队出来?”钱穆风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来,没话找话道:“先前送你入队的是你何人啊?”
“嗯,之前一直在城中接些零活。”陈素点点头,答道。
他此时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相比之前的惨状,现在起码能够正常行走了。
接著他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十天前。七香城,仙家坊市。
自家老叔托关係找了一支实力还算不错的猎妖小队,把执意外出闯荡的前身塞了进去。
那时陈素的意识还未与之彻底融合,所以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隨猎妖小队,步入这危险丛生的十方山脉。
当两者的意识彻底融为一体后,陈素彻底掌控身体,已经回不了头了;况且在內心父母血仇的驱动下,他也只好硬著头皮面对未知的危险了。
“没什么关係......是位少时邻舍同伴的长辈,顺带过来送我一程。”陈素含糊其辞,注视著摇动的篝火,摇头道。
右手下意识覆上腰间长剑,脑海中的剑术记忆尽数袭来,回味之间,那股身处陌生环境的紧张已缓解了大半。
“这样啊。”
钱穆风望著不似作假的靦腆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彻底放下心来:“不用紧张,咱们小队建立快两年了,还未曾减员过,这天福山没什么危——”
声音戛然而止。
事实上陈素还挺乐意听这冷脸汉子嘮叨的,多了解下小队成员的具体实力,前世不多的职场经验告诉他,木訥话不多的人往往意味著很可靠;
不过他还是习惯性的装傻示弱,並未把自身情况全盘托出。
但这下恐怕是听不到了。
只因洞外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隨后是熊力的怒吼。
“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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