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盖九幽渡劫

    盖九幽接过那枚符印，在掌中翻看了两圈。
    符印不过二指宽，灰褐色的材质不似金石，也不像木质，托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神念也渗不进去分毫。以他准帝九重天的修为，莫说一块符印，便是一方小世界也该看出些端倪了。可这枚符印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既无宝光流转，也无道韵外泄，只能感觉到一股隱隱的生机暗藏。
    “无咎前辈，此物是……”
    盖九幽抬起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探询。神州皇朝是中州四大皇朝之一，底蕴深厚不假，但能让一位准帝九重天都看不透的东西，绝非寻常。
    老皇主笑了笑，开口道：“这是昔年我朝始祖神州大帝所留的一件秘宝。当年始祖在世时，曾有一位极为看重的后辈修者被认为有成道之资，始祖不忍见后辈就此折戟，便寻遍九天十地，最终留下了这枚符印。”
    “后来那位修者未能走到准帝九重天上，便因为道伤陨落，符印也就因此尘封，你欲闯青帝大道、破劫成帝，此物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
    盖九幽沉默了片刻，將符印收入袖中，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多谢无咎前辈。九幽先告辞了，若此行有幸功成，將来还有相见之日。”
    倘若此刻盖九幽以將成道者的灵觉去感应老皇主的神念，便会察觉对方心湖深处正翻涌著远比表面汹涌得多的波澜。但他没有这样做。以他的为人，断然不会以神通去窥探一位对自己有引路之恩的长者。再次拱手之后，盖九幽转过身去，一步迈出，身形便在夕阳余暉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直到那道光彻底融入暮色，老皇主依旧站在殿门前久久未动，心绪起伏不定。
    “没想到，始祖他竟然还在世！”
    不久之前，他独自一人於神朝禁地深处闭关苦修时，早已被世人认为坐化数十万年的神州大帝竟显化在了他的面前。那尊身影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他的血脉道则发出共鸣，那是最本源的血脉呼应，不会有假，不存在任何冒充的可能。
    “九幽不愧是我中州上万年难得一见的人杰，就连始祖他老人家都在关注……”
    他望向盖九幽消失的方向，暮色已经完全沉入天际，远山如黛，星河渐显，那道身影已不知飞渡向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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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混天岭，天庭残墟。
    蟠桃树的枝叶在稀薄的黑雾中静静舒展，洒落一地碎光。
    禹道正与神州大帝坐而论道，討论这一段乱古年间的经文。
    这段经文，来源自乱古年间的一位极为强大的仙王，曾十次出世、十世称冠，在界海彼岸黑暗动乱降临时亦曾出战，有强势斩杀黑暗仙王的战绩，声名极盛。
    他名为天子，世人称其为十冠王！
    他与荒天帝颇有渊源，故而在天庭藏经殿中，亦有他的部分传承。
    “道兄所讲的这段经文，实在玄妙难言。”神州大帝由衷感嘆，“以神为基，以界为体，虚实之间往復无碍。短短数百字，竟比我自己摸索的数十万年还要走得更远。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他从这段经文中收穫的远不止感悟。道宫中的神明与虚界之间的关联被这段经文重新串联，让他对自身那方演化世界有了全新的思路。虚界並非真实的天地，却又与真实世界紧密相连，通过这种虚实交融的玄妙联繫，甚至可以某种程度上模糊自身状態，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岁月对真身的直接侵蚀。
    若放在以往，纵然他真身封於仙源之中、以虚界化身在外行走，能够驻世的时间也极为短暂，大部分精力仍必须在彻底的沉眠中保存生机。而此经带来的启发让他自我估量了一番：若將此法融入自身帝经，即便长期维持虚界化身在外活动，只要不大规模征战，也足已轻鬆坚持到万年后的成仙路开启。
    “这段经文与一尊极为强势的仙王相关，自是不凡。”禹道微笑道。
    十冠王，是未来能够走到路尽级的存在，站在诸天万界的顶端俯瞰纪元更迭。纵然眼下所讲只是他仙王时期留下的部分经文片段，对於人道领域的修士而言，依旧是足以反覆揣摩的瑰宝。
    而十冠王的神种是世界树，在世界一道上，本就有著极深厚的造诣。
    当然，与神州大帝的这场论道並非他单方面的付出。神州大帝以自身数十万年积累的根基去参悟这段经文，反馈回来的理解与领悟，从另一个角度给了禹道不小的启发。此刻他识海之中，关於“存世之基”的推演比先前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忽然，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一种隱晦的感应传来。
    “看来，那枚符令已送到该送之人手中了。”神州大帝笑道。
    “且看他的缘法。”禹道也是淡淡一笑。
    两人收回目光，继续方才未完的论道。
    …………
    论道不知岁月，而在生命禁区之外，盖九幽已走遍了还能寻见的故旧。他將过去种种因果作了交代，做完这一切，他便孤身来到宇宙深处一片早已选定的无人星域。
    这片星域荒凉到了极点，方圆数万光年內没有任何生命星辰，只有大量颗早已死去的枯星静静漂浮在虚空中。盖九幽这里布下了数十尊神玉台，每一尊都刻满了大帝级別的一角欺天阵纹，组合在一起足以在短时间內遮挡住绝大部分天机。
    虽然以帝劫的恐怖威势不可能被完全掩盖，但能他爭取到不少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
    盖九幽负手立於虚空中，黑髮在星风中微微晃动。数十颗枯星环绕在他四周，神玉台上的阵纹次第亮起，如同数十盏漂浮在宇宙中的孤灯。光晕一层层铺展开来，將这片星域的气机从天地间缓缓隱去。
    然后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周身气机轰然爆发。准帝九重天最巔峰的气血再无半分保留，如同一座压抑了万古的火山终於喷薄而出。金色的血气冲天而起，將周围的枯星一颗颗震得簌簌颤慄，欺天阵纹的光华隨之暴涨，將这片星域映照得亮如白昼。他的仙台之中，一条金色大龙腾跃而出，那是他毕生道行的凝聚，龙吟声响彻寰宇，穿透了欺天阵纹的遮掩，传向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寰宇隆隆震响。
    天道感应到了有生灵要行逆天之举。
    在欺天阵纹暂时遮挡住一切的这段空白里，盖九幽將自身状態攀升至最巔峰，他以血气为引，以仙台大龙为锋，轰然引动了成道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