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雷霆降临,恐怖而直接,丝毫不给渡劫者准备的时间。
第一道雷光劈落时,便已將一颗荒芜的大星劈成了两半。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片荒芜的无人星域在短短片刻之间便被彻底化作了一片雷海!
炽白的雷光充斥了每一寸空间,大星一颗接一颗被湮灭,连尘埃都未曾留下便直接蒸发为虚无。宇宙虚空被撕裂出无数道黑漆漆的裂缝,混沌气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又被雷光劈散,整个星域都在剧烈震颤!
而在雷海深处,盖九幽盘膝而坐。他的膝上横著一张古琴,琴身通体幽暗,琴面上刻著九道深浅不一的纹路,每一道都对应著他所渡过的一场生死大劫。这便是他的载道之兵,可以称作九幽琴。
他双手按在琴弦之上,十指拨动,琴音骤起。
那不是寻常的乐章,而是他以毕生之道凝练而成的渡劫仙曲!
每一个音符从他指尖飞出时便化作一道实质化的道之波纹,迎向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雷光。琴音如刀锋,將迎面劈来的雷柱一道道斩碎;琴音如潮水,將四面八方涌来的雷海一层层推开。
破碎的雷光在琴音中炸成漫天光雨,而新的雷霆又已劈到眼前,盖九幽便坐在这片雷海的正中央,周身被琴音化作的光幕笼罩,十指在琴弦上翻飞不休,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得如同天道本身的韵律。
他於浩瀚雷海中逆行而上。身形未动,琴音却在一层层拔高,从最初的沉稳厚重渐渐变得激昂凌厉。
渡劫仙曲的仙音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道又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纹路,那些波纹向外扩散,將周围的雷海一层层破开,劈出一条通往天穹深处的道路。他拾级而上,脚踏琴音凝成的光阶,迎著那片压下来的劫光一步步走向更高处,欲要与天公试比高!
苍天似乎被他的姿態激怒了。
那漫天雷海毫无徵兆地出现了变化。原本充斥每一寸空间的炽白雷光不再是铺天盖地的疯狂倾泻,反而像是潮水退潮般向四面八方收缩!
但盖九幽的眼神反而更加凝重。他感受到了,在那片看似稀薄的雷光背后,有更加恐怖的杀机正在孕育。那不是力量的衰减,而是力量在凝练、在压缩、在从暴雨变成刀锋。
他布下的数十尊欺天阵纹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无垠虚空中,残余的雷霆不再以雷柱或雷龙的形式劈落,而是开始凝聚成形。一道雷霆扭曲、收缩、凝固,化作了一面古朴的镜子,镜面上涟漪扩散,映照出盖九幽的身影。
这是虚空镜,虚空大帝的极道帝兵,虽只是雷霆勾连天地间残留的道痕所化,却仿佛姬虚空隔著万古对他投来了一道审视的目光。镜光一闪,一道光束贯穿亿万里虚空,將他周围的琴音光幕击穿了一个大洞。盖九幽身形一闪便是亿万里,於无垠星域中腾挪避让,可那镜光如影隨形,他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
紧接著,又一道雷霆化作一尊火光繚绕的神炉。
恆宇炉炉盖掀开,无尽火光倾泻而出,火焰如海啸般席捲星域,將沿途的枯星一颗颗烧成灰烬。
盖九幽琴音化盾,十指疾弹,渡劫仙曲的音波在身前织成层层屏障,將那焚天煮海的火光堪堪挡住。
还不够。更多的雷霆在凝聚。一柄剑,剑柄为龙首、剑身为龙尾,皇道气息瀰漫。太皇剑。又一方大印在雷光中成型,通体漆黑,印钮上刻著古老的太阴纹路,那是早已在后荒古时代不知下落的人皇印。紧接著是西皇塔、炼神壶,一件又一件极道帝兵的虚影在雷海中显化,每一件都对应著古史中某一位帝与皇留在天地间的道痕,如今被天劫引动,如同他们隔著万古出手,考验这个胆敢挑战天道的人杰。
“杀!”
盖九幽一声长啸,不退反进,迎向那柄龙首龙尾的太皇剑。琴音在这一刻骤然拔高到了极致,渡劫仙曲化作一柄无形的天刀,与太皇剑的剑光正面碰撞。琴声鏗鏘,如金石交击,他周身绽放出漫天光雨,那是道则碎裂后的残光。太皇剑被击飞了,在虚空中翻卷著退回雷海深处。
他尚未喘息,人皇印已砸到面前。
这方大印曾是太阴人皇的极道神兵,在当世已经失去了踪跡,可此刻却被雷霆显化而出,一印拍下,虚空塌陷,阴阳逆乱!
盖九幽双手在琴弦上猛地一拂,渡劫仙曲化作十八道音柱齐齐撞上人皇印,拼著肩头被残劲打出一团血雾,终於將大印震散。温热的血顺著手臂淌下,浸湿了九幽琴的琴身。
紧接著,西皇塔已镇了下来。炼神壶喷吐出无尽杀光。
盖九幽的身形在雷海中不断闪灭,每一次腾挪都以琴音开路,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新的伤口。衣衫被帝兵碎片般的雷光割裂得残破不堪,裸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焦黑的伤痕。他的面色比先前苍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沉重了些许,那只按在琴弦上的左手微微发颤,鲜血將半边袖袍都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那双眼中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退缩,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他的瘦削身躯中像是藏著无穷的韧性,琴音不曾停歇,渡劫仙曲的波纹一层层向外扩散,蔓延出片片星河,毫不退让地衝击著那些雷霆化作的极道神兵。仙音如刀锋,在雷海中爭渡,每一道音符都是一次不屈的叩问。
便在此时,天劫再次变强了。
雷光化作的数件帝兵同时从天穹深处劈落,欺天阵纹在大帝级別的天劫面前本就是苟延残喘,此刻被这道雷光正面击中,再也支撑不住。数十尊神玉台同时炸裂,铭刻了许久的阵纹化作漫天道则碎片四散飞溅,那层遮挡天机的屏障彻底消散。帝劫的气息再无半分遮掩,如洪流般涌向整片宇宙。
生命禁区內,有数位睡得较浅的至尊几乎同时被惊醒了。
他们的意志从仙源中投射出来,穿透亿万里虚空,落在了那片雷海之上。当看到雷海中那道抚琴搏杀的身影时,即便是这些冷漠了万古的存在,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不比未终极一跃前的我等差多少啊……青帝的大道压制之下,竟然有人能够走到这一步?”葬天岛上,有至尊吃惊地开口。
仙陵深处,长生天尊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带著一丝少有的惋惜:“渡劫仙曲,以音证道,此等才情放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被埋没。当世竟有人不知不觉间到了如此境界,却如此不智,竟敢於挑战青帝的大道压制。可惜了。”
不死山中,有至尊冷漠道:“青帝天心动摇不过千年,也想渡过成帝劫?痴心妄想。”
在这几位至尊被惊动的同时,宇宙中的一个个强大道统也通过时刻运转的通天法眼、窥天神镜察觉了这一幕。星空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是何人在渡成道劫?”
“是中州准帝盖九幽!他竟然想要顶著大道压製成帝!”
在他们法眼映照的画面中,盖九幽气势如虹,於雷劫中腾挪纵横。渡劫仙曲展现出无量威能,一次次击破雷劫中显化的帝兵虚影。他浑身浴血,却杀出了一条无上之路,琴音所过之处连天劫都要退避三分。
“如此强势,难道要开古来未见之先河?”有鬚髮皆白的老圣贤震撼失声。
禁区里醒来的那几位至尊却只是冷漠地注视,连出手阻道的意愿都没有。
正在渡劫的这个人確实很强,但在他们眼中结果早已註定。万古以来,从无人能在大道压制下成道,这是铁律,是不可逾越的绝壁!
“差不多了。”有至尊冷声开口,像是在宣判。
话音刚落,那片將整个星域都笼罩在其中的帝劫雷海,忽然静了下来。所有的雷霆在同一瞬间消失了,不是渐渐消散,而是凭空蒸发一般,整片星域从极致的混乱骤然跌入极致的死寂。
“天劫怎么停了?莫非九幽准帝已渡过成道劫,化作一尊无缺大帝了不成?”
“不太像。祖兵传来意念,天心印记没有变化,仍然能感知到青帝的大道!”
就在至尊们冷漠注视、宇宙各大道统议论纷纷之际,那片荒芜星域的正中央,盖九幽的面色却比面对万千雷劫时更加沉凝。他的手掌按在九幽琴上,指尖抵住琴弦,精气神催发到了最巔峰的状態,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在他的上空,雷劫再现。
这一次没有铺天盖地的雷光,没有万雷轰鸣的声势。无数雷霆从虚空中生出,却不再爆发出毁灭性的气势,而是无声无息地向一处匯聚,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雷霆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渐渐凝聚成了一尊身影。
那是一道修长的轮廓,负手而立,脚踏虚空。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个年轻男子的体態,周身繚绕著淡淡的混沌雾靄。但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整片宇宙都安静了。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杀意,甚至没有天劫应有的冷漠,只有一种淡然到极致的平静,像是在看一朵花开,一片叶落。
当这尊身影彻底成型时,宇宙各处,诸多活过数千年的老圣贤齐齐失声。
那不是別人。
“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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