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手

    混天岭上，两双眼眸共同注视著寰宇彼岸那片劫光翻涌的荒芜星域。
    天劫显化而出的那道身影负手立於虚空，万古青天一株莲，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让整片宇宙都为之屏息的威压。那不是真正的青帝復生，而是天心印记中残留的大道被他渡劫的气机勾动，藉由天劫显形。可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天心印记本就是成道者將自己的道烙印在天道之上的痕跡，天劫以此为本显化出的虚影，便是青帝在天地间留下的至强一面！
    “天劫勾连天心印记显化青帝大道，几乎等於青帝当世了。”神州大帝嘆道，目光穿透层层虚空。
    “这个年轻人確实很强，难怪道兄会惜才。若是换成其他帝与皇的大道压制，他或许真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正在渡劫的九幽准帝，虽然是他向眼前的混天之主提及，但他的积累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厚的多。神州大帝自问若是易地而处，以自己未成道时的状態去面对一尊真正的帝影，能不能做得比盖九幽更好都未可知。
    “可惜，他面对的是青帝！”
    不死神药化形，疑似仙王转世。青帝的成道路，从一株青莲扎根中州，到横扫九天十地无一敌手，再到身合天心称尊寰宇，几乎是一路碾压过去的。除却一两人曾勉强与他有过交锋，余者连让他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以神州大帝如今被反覆拓宽过的眼界，他足以做出一个判断：就算是一尊真正的帝与皇以最鼎盛的姿態站在青帝面前，恐怕也要饮恨。而盖九幽虽惊才绝艷，终究还没有渡过天劫，不能算是真正踏入了极道领域。以未成道之身面对青帝大道的显化，这已是近乎必死的局。
    这不同於以往的天劫。
    过去有成道之姿的绝顶天骄渡帝劫时，也会有帝与皇的虚影显化围攻，甚至在极特殊的情况下，会有神话时代九大天尊同时出现。可那种情形下天劫只是考验，只要施展平生所学、以种种神通秘术坚持过足够长的时间，被天地大道认定过关，那些虚影自然会散去，渡劫便算功成。
    而现在，盖九幽是在挑战天地大道的压制本身！
    除非他以未成道之身正面击溃青帝虚影，將青帝烙印在天心上的道痕硬生生打散，否则这场劫数永远不会停歇。没有时间限制，没有退路，只有一方倒下才算结束。
    “以未成道之身击溃青帝虚影，等同於在人间证道之前，先在天心上打贏一尊真正的大帝。”禹道缓缓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那片星域中那道抚琴浴血的身影上。
    在那里，盖九幽施展出了平生至强的手段。有些秘术是他过去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从创出来的那一刻起便没有遇到值得动用的对手，而在今朝绽放出了最璀璨的光芒！
    渡劫仙曲的核心奥义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於红尘中渡劫，渡的不是天雷地火，而是这天地本身。琴音化作亿万道波纹，每一道都是一次叩问，每一个音符都在向那道青色的身影发出挑战：既然你拦在这里，那我便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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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旁观的几位禁区至尊都觉得很惊艷了。
    盖九幽竟然真的抗住了青帝虚影的攻伐。並未如所有人预料那般一边倒地溃败。青莲秘术在天劫的加持下愈发恐怖，渡劫仙曲的波纹却在下一刻变得更加凌厉。琴音与青莲碰撞，道光与音符交织，蔓延了整片大星域。小到尘沙，大到寰宇，无一处不在激烈的爭锋。枯星在余波中一颗接一颗地无声瓦解，连碎片都来不及飞散便被两股力量碾成了虚无。虚空中的裂缝张开又癒合，癒合又被撕开，整片星域都变成了一块被反覆揉碎的破布。
    但隨著时间推移，那片劫云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厚重了。天心印记在盖九幽的衝击下被全面唤醒，沉睡於天道深处的青帝大道如同被激怒的巨龙般昂起头颅。青帝虚影的轮廓比最初清晰了不知多少倍，那张原本模糊的面容上甚至能隱约看到五官的线条。他的双眸不再是空洞的雷光，仿佛有了一丝神采。
    青莲摇曳，莲瓣舒展，每一片都摇曳著压塌万古的气机。虚影抬手，一掌拍落，那不是掌力，而是整片天道在那一掌的重量。盖九幽琴音化盾，渡劫仙曲在这一瞬间叠了不知多少层，与那一掌撞在一起时，无声无息间，他周身的十几颗枯星齐齐化作了齏粉。
    盖九幽的黑髮已然披散，残破的衣袍被血浸透，贴在身上显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但这些皮肉之伤还不是最致命的，真正的杀机在天劫劈落时便一同斩入了他的体內，每一次道则碰撞都在割裂他的大道根基，仙台之上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道道裂痕都对应著一次他硬扛青帝虚影正面攻伐的瞬间。身体与道基同时在劫难中遍体鳞伤，鲜血从唇角不断溢出，滴落在九幽琴的琴弦上，又被琴弦的震动弹成血雾。
    他又咳出一口血，眼中的光芒仍旧明亮，但明亮之中已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悲凉。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青帝的大道压制不是未成道者可以撼动的，能撑到这一步已是奇蹟中的奇蹟。在天劫彻底將他吞噬之前，必须脱身。
    他的指尖微动，一道早已准备好的后手在识海中激活，那是他渡劫前布置的最后退路。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意志从葬天岛的方向投射而来。
    那是一位冷酷到了极点的至尊，过去沉睡得极深，却因混天岭降世而被惊醒，之后一直没有重新沉眠。
    “为道而生，为道而死。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又何必苟延残喘？”
    冷酷至尊自语道，浓烈的杀机自上苍中凝聚，欲要扼杀天骄，夺取他的道痕与血精，这是原著中未曾发生过的事！
    盖九幽感应到了这股杀机，眼中露出绝望。
    他未曾想到，自己已经渡劫失败，生命禁区中的至尊竟然还会对他动手。
    他还没有摆脱天劫，若是至尊出手，如今这个状態下必然陨落！
    …………
    混天岭上，蟠桃树下。
    禹道將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青石台上。没有起身，没有结印，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隔著无尽虚空，隔著重重劫云，隔著那尊冷酷至尊布下的杀机牢笼，对著盖九幽的方向轻轻一点。
    下一瞬，盖九幽怀中那枚符印绽放出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