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石？”
太初古矿深处，一尊尊可怕的意志自仙源中甦醒。
那些意志每一道都达到了至尊级数，眸光穿透层层矿洞，冰冷而深邃，落在古矿外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上，寥寥一数，竟有近十尊之多！
如此之多的意志同时浮现，让其他生命禁区中投射而来的神念都有些微变。
太初古矿中沉睡的至尊数量远超过预计，像有的生命禁区，沉睡的至尊有的在坐化在岁月中，有的荒古年间熬不住欲出来作乱、被当世大帝斩杀、被大成圣体拼死，剩下的至尊数量，可能也就那么两三尊而已。
“有些老朋友还未醒来，睡得够深沉……”仙陵之中，有至尊缓缓道。
算上那些依旧在深层次沉眠中未曾復甦的至尊，太初古矿的自斩至尊数量，恐怕得有十余位了。一个太初古矿，便顶得上数个其他生命禁区之和，这等深厚的积淀，放眼七大生命禁区也无人能出其右。
一个太初古矿，顶的上数个其他生命禁区！
“好大胆的年轻人。”不死山中，那道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冷意，“持一张法旨就敢降临生命禁区，以为自己已经不弱於我等了不成？”
以禁区至尊的眼界，自然看得出盖九幽已恢復了道伤，比渡劫之时更加精进，周身隱而不发的道蕴比数年前更加凝练深沉。
但他们曾经都是横推一个时代的成道者，脚踏无数强敌的尸骨登临绝巔，骨子里的无敌信念从未消减半分。纵然自斩一刀、境界跌落，依旧自认胜过这些另类成道者。
盖九幽向不死山方向看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不死山中那道冷漠声音的敌意格外深重，与太初古矿诸至尊的审视截然不同。这让他想起与神州大帝交流时提起过的一位已被確认身份的古皇——
不死山之主，石皇！
他是圣灵一族的成道者，视天下苍生为螻蚁，收割的万族生灵数量即便在墮入黑暗的至尊中也数一数二，双手沾满了从太古到荒古无尽岁月的血腥。正是太古以来黑暗动乱的最大源头之一。
“年轻人。”太初古矿中，有至尊的意志传来，声音沉厚如山岳，並不像不死山那般咄咄逼人，却自有一股不可冒犯的威严。
“混沌石是可铸极道皇兵的神料，举世难寻，不亚於世间九大仙金中的任何一种。你凭一句话，就想代混天之主从我太初古矿借去？”
“混天之主，愿以自身古经来交换。”盖九幽答道。
面对近十尊至尊意志的注视，他既未退缩半分，也未流露出任何挑衅之意，只是平静地陈述来意。
太初古矿与其他生命禁区不同。神州大帝便自封於此，对这里的底细最为了解。
此地的至尊看似数量最多，却並非黑暗动乱的重要源头，多数至尊甚至连道统和古皇兵都依旧留在外界，与那些彻底墮入黑暗、断绝一切尘缘的禁区截然不同。
在太古年间，这里甚至不属於生命禁区，而是古皇共同的道场，古族中的一些大族首领都能有机会入內覲见，聆听皇者讲道。
古矿之中，还有如神州大帝这般的荒古人族大帝，心態平和，自斩只为见证成仙路，从未发动过黑暗动乱。
整体而言，这个看似最强大的生命禁区，反而是较为偏中立的一方，与混天岭並无不可化解的仇怨。
“十余万年前，太初古矿深处的四灵伏仙地开裂，有磨盘大小的混沌石飞出，为我暂行收藏。”仙源之中，一尊湛蓝色的老麒麟缓缓睁开眼眸，开口道。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从太古的时光深处传来，乃是太古时期麒麟一族的成道者——
麒麟古皇！
“没想到竟被这混天之主得知。他降临世间不过数百年而已，难道是类似天机神算一脉的秘术？”麒麟古皇说道。
混沌石在他手中已收藏了十余万年，並不曾现身外界，这位来自乱古的古尊是如何得知的？
太初古矿诸至尊共掌这座比神话时代还古老的矿区，彼此之间自有约定。古矿中出世的宝物，若是品阶寻常，哪一位顺手收下便归属於谁，旁人不会过问。
而若是如混沌石这般的大帝专属神料，则为古矿共有，若哪一位有所需，则需与其余至尊商议而定。
“神州大帝，你怎么看？”麒麟古皇的眸光透过层层矿坑，望向位於古矿另一角的那片仙源。
“乱古纪元的法与今世迥异，有手段能知晓此事也不值得奇怪。”仙源中的神州大帝真身话语沉著，面色不变，仿佛此事与自身毫无干係。
这是他的法，以虚界之中的道宫神明行走世间，极为隱秘，甚至连因果都可以隱藏。在如今至尊沉睡於仙源中、仅復甦部分意志的情况下，无人能够察觉他与混天岭之间的联繫。
“至於混沌石，虽是神料，但我等毕竟早已铸器。若混天之主给出的价码得当，也不是不能考虑。”神州大帝的语气平稳如水，听不出任何倾向。
麒麟古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异样。
神州大帝的表现很正常，言语得体，態度中立，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身为麒麟一族，有种与生俱来的直觉，歷经数百万年的岁月打磨非但没有钝化，反而愈发敏锐。这股直觉此刻在他心头轻轻拨了一下，让他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古怪。只是那感觉太过隱晦，转瞬即逝，他也未能抓住其中的脉络。
他將这丝古怪压下，转而向其他至尊问道：“诸位有何想法？”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意志率先淡笑道：“呵……混天之主所创古经，一位乱古纪元古尊的法，我倒是有些兴趣。”
这位至尊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求道者的兴致。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此世之法已大多通晓，能让他们感到新鲜的经义少之又少，而乱古纪元的法与道恰是此世最稀缺的未知。
“混沌石对我等已无大用，反倒是混天之主的古经或许能带来些启发。诸位莫忘了，那日他一掌镇杀火灵寂炎时所动用的道则，与此世任何一脉都截然不同。若能从中窥得些进益，待未来成仙路开启，也多出一分把握。”另一位至尊也表达了赞同。
“不过，这混天之主要混沌石做什么？”有古皇问道。
又有一位古皇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敌意，倒更像是几分瞭然：“当初火灵寂炎闯山一战，诸位可曾留意那混天岭上的景象？一片断壁残墟，满目疮痍，恐怕经歷过一场惊世大战。这位混天之主的成道兵，或许也是在那一战中毁去了。如今要炼新兵，自然需要神料。”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几位至尊微微点头。
他们虽未亲至混天岭，但当日火灵寂炎撕裂黑雾时，山巔那片废墟的轮廓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片残墟的存在本就是混天岭最大的秘密之一，若说经歷过一场连成道兵都打碎的大战，倒也符合那些断壁残垣的模样。
简单的討论之后，太初古矿內的至尊达成了共识。
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从古矿深处飞出。
那石头通体灰黑，表面並不光滑，反而布满了天然生成的粗糙纹理，每一道纹理都像是一条未曾开闢的混沌龙脉，內中仿佛蕴藏著一片沉睡的原始宇宙。丝丝缕缕的混沌雾气从石体表面溢出，那些雾气看似轻薄，却沉重到了极致，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塌陷，时间与空间在它周围变得曖昧不清。
这便是混沌石，举世难寻的极道神料！
它降临到盖九幽身前，悬停在虚空中，没有半点光华，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重量。
盖九幽抬手將混沌石收起。
隨即，他一挥手，一本古经演化而出，书页泛著淡淡的金色光华，封面上的古老符文混沌气环绕、流转著开天闢地的意蕴，仿佛有一方小天地在其中开闢。
它落向太初古矿深处，与混沌石交错的瞬间，虚空中激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道则涟漪。
这並非禹道如今草创中前景无限的新法，而是他过去作为“开天至尊”时的经文。从道的角度而言，一者属於乱古纪元极道至尊的正常水准，另一者虽未完善，却有著极高的立意，两者的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旧的经文用来交换一块大帝专属神料，已然足够。
相对中立太初古矿中的共识就此落定，波澜不惊，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几圈涟漪后便归於平静。
然而，其他生命禁区却並非全都乐见其成。
有的生命禁区，对这来自乱古的混天岭相当敌视！
不死山中，石皇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寒铁摩擦，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与锋芒。
“太初古矿的诸位，就这么轻易交出了混沌石？那混天岭降临不过数百年，先是镇杀火灵寂炎，又踏神墟夺蟠桃树，如今再遣人上门取混沌石炼兵。诸位如此坐视，难道不怕万年之后的成仙路上，横生变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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