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弘出了执事堂,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是老陈给的。
“这是我这些年打野攒下来的一点经验,”陈志说,声音压得很低,“上面標註了一些地方,练气境的进去了就是找死。你照著这张图走,別贪心,別逞能。”
刘弘接过兽皮,展开一看,顿时吃了一惊。那是一张手绘的舜山地图,虽然画工粗糙,但標註得极为详尽——山势走向、水源分布、灵草產地、妖兽巢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
最关键的是,图上有几片区域被用硃砂画了红色的叉,旁边写著標註:“三级妖兽出没,不可入。”“二级妖兽巢穴,练气境勿近。”“此地有瘴气,筑基以下入者必死。”
“陈叔,”刘弘抬头看著陈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份地图……”
“拿著用就是了,”陈志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我这些年也用不上了,放在手里也是浪费。你年轻,用得著。”
刘弘知道这份地图的分量。对於一个散修来说,用命换来的情报,是最珍贵的东西。陈志肯把它给他,这份情谊,不是一句“谢谢”能还清的。
把地图小心地收进储物袋里,刘弘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叔,大恩不言谢。”
陈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去吧!活著回来就行。”
——————
次日,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鸣声和不知名虫子的叫声,偶尔还能听到树枝断裂的脆响——那是某种大型动物在林中穿行的声音。
刘弘把陈志的地图取出来,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目前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舜山的南麓,属於外围的外围,按地图上的標註,这一带只有一级初阶妖兽出没,偶尔能看到一级中阶的,但概率不大。
一级初阶妖兽,相当於修士的练气初期。刘弘是练气四层,相当於一级中阶的水平,对付一级初阶的妖兽,应该问题不大。但如果遇到一级中阶的,就需要小心应对了;至於一级高阶的,那就是练气后期的水平,只能跑。
二级妖兽?那是筑基期的存在。跑都不一定跑得掉,最好根本不要遇到。
刘弘把地图收好,铁胎弓从背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林子。
舜山的外围高大的松树和枫树,树木遮天蔽日,林下的灌木丛密密麻麻,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落叶。刘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儘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两刻钟,刘弘第一次发现了妖兽的踪跡。
那是一串脚印,印在一处溪边的泥地上。刘弘蹲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这是一只铁背狼的脚印,体型不大,应该是幼崽或者亚成体。
铁背狼是一级初阶妖兽,速度快,爪牙锋利,但防御力一般,是舜山外围最常见的妖兽之一。
刘弘顺著脚印的方向追踪了大约一里地,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目標。
那是一只铁背狼,大约有半人高,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短毛,脊背上的毛尤其浓密,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这就是“铁背”这个名字的由来。它正低著头在溪边喝水,耳朵时不时地转动一下,警惕地听著周围的动静。
刘弘屏住呼吸,慢慢地拉开了铁胎弓。弓弦在手指间绷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然后把一支精钢箭搭在弦上,箭簇瞄准了铁背狼的脖颈——那是它身上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之一。
距离大约五十步。
刘弘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射阳诀》的第一篇里有一句话:“射者,心平而气和,气和而力顺,力顺而箭疾。”
刘弘把注意力集中在准星上,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弓弦响。
精钢箭化作一道银光,划破空气,直奔铁背狼的脖颈而去——
铁背狼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就在箭矢离弦的那一瞬间,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整个身体猛地向侧面一弹,四足发力,硬生生地平移了半尺。精钢箭擦著它的脊背飞了过去,“噗”的一声钉在了溪边的泥地上,箭尾嗡嗡地震颤。
铁背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嚎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灌木丛里,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弘站在原地,手里的弓还保持著发射后的姿势,愣了好几息。
没中?!
刘弘自认为已经很小心了——屏住了呼吸,收敛了气息,甚至连心跳都儘量压低了。但那只铁背狼还是在放箭的一瞬间察觉到了危险,做出了闪避动作,逃走了。
刘弘走过去,从泥地里拔出那支箭,在溪水里洗乾净,插回了箭壶里。
“大意了,”刘弘喃喃道:“下次不能把它当成死靶子。”
——————
接下来的三天,刘弘在舜山外围转了个遍。
按图索驥只在安全区域活动,绝不越雷池一步。
第一天一无所获,刘弘遇到了三只妖兽——两只铁背狼和一只灰毛兔——但三次放箭,三次落空。铁背狼的反应速度极快,每次都在箭矢离弦的瞬间闪避开;灰毛兔更是灵敏得离谱,刚拉开弓,那只兔子就竖起耳朵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跳走了,好像在嘲笑他的箭术。
第一天的晚上,刘弘找了一棵大树,在树杈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刘弘改变策略:不再试图远距离狙杀,而是先侦察目標的活动规律,然后在妖兽的必经之路上设置简易的陷阱。
先用用树枝和藤蔓做了几个绊索,在绊索的触发位置布置了精钢箭,一旦妖兽触发机关,箭矢就会被弹射出去。
这个办法是从《射阳诀》里学来的。这部弓术秘籍不光教射箭,还教如何“以弓为心,以地为阵”——利用地形和环境,把箭术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第二天下午,刘弘设置的第一个陷阱被触发了。
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嚎叫,赶过去的时候,刘弘看到一只铁背狼被精钢箭射穿了后腿,正在地上挣扎。箭矢没有命中要害,但已经足够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刘弘站在十步之外,拉开了铁胎弓。
这一次,没有急著放箭。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丹田里浩然之气的流动。按照《射阳诀》的法门,刘福把一缕浩然之气灌注到了弓臂和弓弦之中。弓身微微亮了一下,弦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光。
瞄准了铁背狼的头部。
铁背狼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看著他。那双黄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原始的、纯粹的凶光。它的嘴唇翻了起来,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声。
刘弘没有犹豫。
呼气!松弦!
精钢箭带著一层淡淡的白光,以比之前快了三成的速度破空而去。这一次,铁背狼没有闪避——它的后腿已经被射穿了,无法发力。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头颅。
铁背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刘弘站在原地,看著那只死去的妖兽,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兴奋,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是第一次亲手杀死一只妖兽——不,准確地说,是刘弘第一次亲手杀死一个活著的生命。虽然只是一只妖兽,虽然它刚才还想吃了他,但刘弘的手指还是在微微颤抖。
接著刘弘蹲了下来,用四面剑把铁背狼的脊背皮毛剥了下来——铁背狼的背皮是製作防御法器的好材料,能卖两三块灵石。又挖出了它的內臟,抽了它的血液——都是是制符的材料之一。
刘弘把战利品收好后,站起来,看了看天。
第三天,刘弘又猎到了一只铁背狼。
这一次没有用陷阱,而是正面猎杀。经过前两天的摸索,刘弘对铁背狼的行动模式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它们速度快,反应灵敏,但在扑击的那一瞬间会有短暂的停顿。
那个停顿只有不到半息的时间,但如果抓住那个时机放箭,铁背狼在空中无法变向,必中无疑。
刘弘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追踪一只落单的铁背狼,终於在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找到了机会。那只铁背狼发现了他,低吼一声,四足发力,朝他猛扑过来。刘弘没有后退,而是站在原地,拉开弓,把浩然之气灌注到箭矢中,等待著。
铁背狼扑到半空中的那一刻,它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箭矢的轨跡上,没有任何遮挡,也无法改变方向。
放箭。
精钢箭带著白光,准確地命中了铁背狼的胸口,从肋骨之间的缝隙穿入,直贯心臟。
铁背狼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嚎,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滑出去几尺远,在落叶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跡。
刘弘放下弓,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箭矢命中的位置:心臟,一箭毙命。
通过实践,验证了《射阳诀》里的说得:“箭之精者,不在力大,不在速疾,在知时。知时而发,一矢中的。”
所谓“知时”,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放箭。早了,目標会闪避;晚了,自己就会被扑中。这一箭的时机,恰到好处。
刘弘在心里把这一箭的感觉反覆回味了好几遍——浩然之气灌注弓弦时的温热,瞄准时目光凝聚的锐利,松弦时手指离开弓弦的乾脆,箭矢离弦后飞行的轨跡,命中目標时那种沉闷的“噗”的一声——
所有这些感觉,像是拼图的碎片一样,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地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这就是《射阳诀》说的“心手合一”。
不是光靠靠眼睛瞄准,而是靠心去感觉。
当心和手完全同步的时候,箭矢就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是你身体的延伸。你想射哪里,它就去哪里。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刘弘的储物袋里多了八张铁背狼皮、六瓶兽血、十几株品相一般的灵草,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这些东西拿去坊市上卖,大概能换到三十多块下品灵石。三十块灵石,足够买一套基础的制符材料了。
但比灵石更重要的,是对箭术的提升。
半个月前,刘弘拉开铁胎弓的时候,手臂还会微微颤抖,瞄准一只静止的目標都要花好几息的时间,放箭的时机也总是把握不准。
现在,刘弘已经能在奔跑中拉开弓,在呼吸的间隙中完成瞄准,在目標移动的轨跡中预判放箭的时机。
从最初的一箭不中,到现在十箭能中六七箭。从最初只能猎杀中了陷阱的受伤妖兽,到现在能正面猎杀。
这半个月里,刘弘学会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学会了观察妖兽的足跡和粪便,从中判断妖兽的种类、体型、方向和离去的时长。
学会了利用风向——妖兽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如果站在上风口,气息会被风吹到妖兽的鼻子里,它在一里之外就能闻到你。必须始终站在下风口,让风把你的气息吹走。
还学会了耐心。
有一次,刘弘追踪一只铁背狼追了整整一天,从早上追到傍晚,那只铁背狼带著他在林子里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子,好几次他都以为跟丟了,但最后还是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找到了它的巢穴。
刘弘没有急著动手,而是躲在远处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摸清了它回巢的路线和习惯,然后在它必经的路上设了一个陷阱。
第二天早上,回去检查的时候,那只铁背狼已经死在陷阱里了。
妖兽是狡猾的,因为一级妖兽初开灵智,它们会偽装,会设伏,会利用地形,会在你放鬆警惕的时候发动突袭。
但人也可以比妖兽更狡猾!人可以思考,可以计划,可以从失败中总结经验,可以在一百次失败之后,在第一百零一次找到成功的方法。
——————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刘弘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清点著储物袋里的收穫。
夕阳的余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刘弘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舜山主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山顶上的云雾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像是一座燃烧的宫殿。
把最后一张铁背狼皮叠好,塞进储物袋里,然后取出了那张陈志给他的地图。
地图上,舜山外围的区域已经被刘弘用炭笔做了很多標记:哪里有水源,哪里有灵草,哪里有铁背狼的巢穴,哪里適合设置陷阱。
这些標记,是刘弘半个月来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每一笔都是汗水和生命做赌注换来的。
出了舜山,到了坊市里,把材料、低阶灵草一卖,得了一百下品灵石。买完三沓空白符纸、符墨、符笔,还剩了十二块。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