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刘弘回房后,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布下了一道警戒阵。阵旗入土的瞬间,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幕笼罩了整个房间,把外界的一切声音和气息都隔绝了。
刘弘在蒲团上坐下来,把那只暗色的木盒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面前的桌上。木盒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铜扣上的那个“儒”字若隱若现。盯著木盒看了几息,伸出手,按下了铜扣。
啪。
盒盖弹开,五寸高的氤氳紫气再次升腾而起,在盒口上方缓缓旋转。紫气中的山川大地、日月乾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像是一个完整的、微缩的世界被封印在这一方小小的木盒之中。
紫气底部,那张泛黄的、指甲盖大小的纸片静静地躺在盒底,上面那个“氵”偏旁在紫气的映照下,笔画清晰,笔锋遒劲,像是刚刚写上去的一样。
刘弘看著那片碎片,想起了高瑜良临別时说的话——“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劈开它。”
当时没有细想,以为县君只是隨口一说。现在坐在房间里,对著这片碎片,刘弘忽然觉得这句话不那么简单。儒圣笔墨,水火不侵,刀斧难加。这不是传说,是写在典籍里的事实。但“刀斧难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材质坚硬到刀斧砍不动,还是另有玄机?决定试一试。
刘弘把木盒放在桌上,右手立起,五指併拢,灵力灌注,手掌边缘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掌刀。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瞄准碎片,猛地劈了下去——
然后这时刘弘愣住了。
手悬在半空中,离碎片还有半尺的距离,但手怎么也落不下去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是手不听使唤,而是——刘弘的脑海里刚刚升起“劈下去”的念头,那个念头就像冰块掉进了滚水里,瞬间融化、消散、无影无踪。
甚至来不及感受“为什么”,就已经完全忘记了“要做什么”。刘弘的手悬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刘弘把手收回来,皱著眉,盯著桌上的碎片——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刻意强化了“劈下去”的念头,在脑海中反覆默念了三遍,然后才动手。右手立起,灵力灌注,掌刀劈下——念头再次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抵消,而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刘弘的脑子里空空的,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別说杀气了,连一丝爭强好胜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刘弘骇然了。
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一样——只要目標是对准那片碎片,只要脑海里升起“破坏它”的念头,那个念头就会在瞬间消融——不是被外力抹去,是自然而然地、发自內心地消失了。
就好像他的內心深处有一种比他的意识更强大的力量在告诉他:你不能对它动手,你不应该对它动手,你不想对它动手。那种感觉不是强迫,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敬畏。是面对某种高於自己的存在时,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不可抗拒的敬畏。
刘弘把手放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盯著桌上那片指甲盖大小的、泛黄的、边缘破损的纸片,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上古儒圣的笔墨水火难伤、刀斧难侵,”刘弘喃喃自语,“不是我伤不了一张纸,而是在儒圣的面前,你根本就升不起动手的念头。”
这就是“一字千金”的真正含义。不是字写得好看,不是文章写得漂亮,是那些字里蕴含的力量——那种让人不敢褻瀆、不敢冒犯、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上古儒圣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承载了他们毕生的浩然之气——那些字不是墨,是骨;不是纸,是魂。你面对那些字,就像面对儒圣本人。不是因为你胆小,是因为你的灵魂在告诉你——你不配。
“好强大的精神控制力!”
刘弘看著那片碎片,沉默了很久后嘆道。
刘弘心里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不是敬畏,不是震撼,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座高山。他不是要去攀登它,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它,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达不到那个高度,但心里不觉得沮丧,反而觉得踏实。
因为那座山在那里,就说明这条路是对的。他走的路,和上古儒圣走的路,是同一条路。他走得慢,走得短,走得磕磕绊绊,但方向没有错。
刘弘把木盒放在桌上,准备合上盖子。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体內的浩然之气忽然涌动了起来。
像是地下深处的岩浆找到了一个裂缝,猛地喷涌而出。丹田里的气旋疯狂地旋转,转速比平时快了数倍,气旋的边缘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浩然之气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向上攀升,经过胸口的时候,那股力量强到刘弘的肋骨都在咯吱作响。他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害怕,因为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了——从他感觉到浩然之气涌动,到那股力量衝上他的头顶,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然后刘弘看到了光——那道光从他体內涌出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而光源的起点,是桌上那片儒圣笔墨的碎片。
碎片上的紫气猛地暴涨,从五寸高膨胀到了半尺高,紫气中的山川大地剧烈地翻涌,日月乾坤疯狂地旋转。那张泛黄的纸片从盒底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边缘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它自身在发光。白光和紫气交织在一起,在房间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刘弘坐在漩涡的中心,动弹不得。不是被束缚了,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反抗。意识是清醒的,能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能感觉到体內浩然之气的奔涌,但他控制不了。
只能看著,等著。
碎片上的白光越来越亮,亮到刘弘不得不眯起眼睛。然后,那道光猛地一缩,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弹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碎片上射出,直接打入了刘弘的眉心。
轰。
刘弘的脑海里炸开了一片白光。不是疼痛,不是眩晕,是一种类似於“开悟”的感觉。他的意识被那道白光裹挟著,进入了一个他从未到过的空间。那个空间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然后刘弘看到了一些字。
那些字不是写在地上的,不是刻在墙上的,不是浮在空中的——它们就是空间本身。每当刘弘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会出现一排字;当转过头,那些字就会消失,新的字出现在他面对的方向。
字是金色的,每一个字都由无数细密的笔画组成,笔画之间流转著灵光,像是一条条微型的河流在字里行间流淌。那种文字刘弘从来没有见过,但他能看懂。
不是通过学习,不是通过翻译,是直接地、本质地、不需要任何媒介地理解。就像你看到火就知道它是热的,看到水就知道它是湿的一样。那些字的意思,直接印在了刘弘的意识里。
金篆文。
刘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原著里读到过这种东西——《金闕玉书》,全书共计一百零八页,分內页三十六页与外页七十二页。內页用金篆文书写,记载著吐纳修炼之道以及玄功变化的神通;外页以银蝌文记录,內容涵盖符籙、阵法、炼丹、制器等各类杂学,其內容之丰富,堪称修仙界的百科全书。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一卷《金闕玉书》的內篇。
刘弘集中注意力,把面前那些金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地读下去。文字的內容是一篇功法,开篇四个大字:“金闕玉书”。下面是一行小字:“內篇第三,法经。”
《法经》——儒修功法,是上古儒圣时代流传下来的、真正的儒修大道。
刘弘把后面的內容快速瀏览了一遍——功法共分十四层,每一层对应一个大境界,从练气到炼虚,层层递进。第一层的修炼方法和他在书院里学的大同小异,但细节上有很多不同——灵力的运行路径更复杂,对浩然之气的质量要求更高,修炼的速度反而更慢。但慢有慢的道理,这种慢是在打根基,是在把地基夯得更实。楼能盖多高,不取决於你盖得有多快,取决於你的地基打得有多深。
白光渐渐地消散了,那些金色的文字也从刘弘的意识中隱去,但没有消失——它们已经刻在了他的神识里,像刀刻在石头上一样,永远都不会磨灭。
刘弘不需要背诵,不需要抄录,只要他闭上眼睛,用意念去触碰,那些文字就会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如初。
刘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蒲团上,面前还是那张桌子和那只木盒。木盒还开著,紫气已经消散了,盒底的那片碎片不见了——它化作白光打入了他的眉心,融入了他的神识。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连一道痕跡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块碎片的存在,它就在他的神识深处,像一颗小小的、发光的星星,安静地悬在那里,散发著温热的、带著书墨香气的气息。
刘弘闭上眼睛,再次把意识沉入神识。那些金色的文字又浮现了出来,一行一行,清晰如昨。
把《法经》的第一层心法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发现和《浩然正气诀》相比,《法经》的运行路径多出了七条支脉,需要经过十三个平时修炼中用不到的穴位。
这意味著他需要重新打通这些经脉,重新適应新的灵力运行方式。短期內,他的修炼速度可能会变慢,甚至比用《浩然正气诀》的时候还要慢。
但从长远来看,这七条支脉和十三个穴位会让他的浩然之气更加精纯、更加厚重、更加接近上古儒圣的標准。
旋即刘弘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法经》第一层的心法运行浩然之气。
第一圈周天走得极其艰难,那七条支脉从来没有被灵力冲刷过,狭窄得像一根根细线,浩然之气挤进去的时候,胀痛得他浑身发抖。
那些平时用不到的穴位更是顽固,像一扇扇生锈的铁门,怎么推都推不开。他咬著牙,一点一点地往前推,每前进一寸都要花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
一个周天走下来,刘弘用了將近两个时辰,比他平时走十五个周天的时间还要长。
但刘弘没有停下来。他又走了第二圈。第二圈比第一圈稍微顺畅了一些,那些支脉和穴位像是被温水泡过的牛皮,慢慢地软了下来,开始適应灵力的冲刷。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刘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圈,只知道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消失,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天亮了。
刘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的精神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丹田里的浩然之气比之前更加雄厚。
灵气入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转化效率也更高了。同样是呼吸一口灵气,以前能炼化出一丝浩然之气,现在能炼化出两丝。
就是说刘弘现在吸纳灵气的速度是双灵根修士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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