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复赛

小说:凡人:大晋修士 作者:佚名
    复赛第一天。
    复赛的规则和初赛不同,不再是一场定生死。三十个人,每个人都要和其他二十九个人交手。贏一场积一分,输一场不扣分,但失败的次数会被记录下来。
    如果累积输到六场,排名就会自动垫底——不管你的胜场有多少,只要输了六场,就失去了竞爭前列的资格。
    这个规则不是在考验你有多强,而是在考验你能强多久。
    三十场比赛,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对决,体力、灵力、意志力、抗压能力,缺一不可。
    选手可以在第一场打得惊天动地,但如果第二场、第三场、第十场撑不住,前面所有的胜利都会化为乌有。
    排名越靠后,奖励越低。
    童生试的奖励分为五档:
    案首一人,筑基丹两颗,中品灵石一百块,下品灵石五百块,高阶法器一件,筑基高阶功法一部。
    亚元一人,筑基丹一颗,中品灵石八十块,下品灵石三百块,中阶法器一件,筑基中阶功法一部。
    经魁一人,筑基丹一颗,中品灵石六十块,下品灵石二百块,筑基初阶功法一部。
    前七名,筑基丹一颗,中品灵石五十块,筑基低阶功法一部。
    后面名次的,筑基丹一颗,中品灵石三十块,筑基低阶功法一部。
    同样是童生功名,案首和第三十名的奖励天差地別。没有人愿意做那个垫底的人。
    复赛第一天,武殿中人山人海。
    三十个考生站在擂台下面,按照抽籤顺序等待上场。看台上坐满了观眾——有被淘汰的考生,有各书院的教习,有世家大族的长老,有朝廷的考官和文吏。
    高瑜良坐在最高处的看台上,目光平静地俯瞰著整个武殿。他的身后站著端木磊和另外两名主考官,三个人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抽籤结果已经公布,张贴在武殿入口处的一面大木牌上。
    刘弘站在木牌前面,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第一场,张焕对李雷。
    张焕,舜江书院甲班弟子,文试第三,武试初赛甲区擂主。
    李雷,原平书院弟子,武试初赛丁区擂主。
    刘弘的目光在张焕的名字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继续往下看。没有在第一场,自己的第一场在下午。
    “舜江书院张焕!原平书院李雷!上场!”
    裁判的声音威严而洪亮,在武殿中迴荡。
    张焕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蓝色锦袍,腰佩长剑,头髮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器宇轩昂。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慢,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他是甲区擂主,文试第三,关寧府张家嫡子,从小就被称为神童——有理由这样自信。
    李雷也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和张焕相比,李雷的出场就显得朴素多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脚踩一双旧布鞋,腰间掛著一把普通的铁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紧张也不兴奋,就像一个来田里干活的农夫,平静地走向他的田地。
    两人登上擂台,相隔五丈站定。
    “开始!”
    铜锣响!
    张焕先动了。
    他的剑出鞘极快,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刺李雷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准,带著凌厉的剑气,剑尖未到,剑气已经先至。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讚嘆声——不愧是舜江书院甲班的弟子,这一剑的风采,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
    李雷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任凭张焕的剑刺过来。
    剑尖离他的咽喉还有半尺的时候,他忽然侧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不过三寸。
    张焕的剑从他耳边刺了过去,刺空了。
    张焕的瞳孔一缩,连忙变招,剑锋横转,削向李雷的脖颈。
    李雷的身体微微后仰,剑锋从他面前划过,削断了几根髮丝——又是差之毫厘。
    张焕的剑法越来越快,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剑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李雷笼罩在里面。
    但李雷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鰍,每一次都在间不容髮之际躲开,不多不少,刚好让剑刃擦著身体过去,却伤不到分毫。
    台下的观眾看得目瞪口呆。张焕的剑法不可谓不凌厉,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就被刺了十几个窟窿了。
    但李雷偏偏每一次都能躲开,不是靠速度,是靠预判。他在张焕出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剑会往哪里刺,所以他的躲避不是被动的闪避,是主动的走位。
    张焕的剑追著他跑,但他永远比剑快半步。
    张焕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他打了这么多场比赛,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自己的剑刺不到他,自己的剑气伤不到他,所有招式在李雷面前都像是慢动作回放。
    张焕开始急躁了,剑法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
    李雷终於动了。
    他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铁剑,拔剑,挥出。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快得台下的人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铁剑的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斩在了张焕的剑身上。张焕的剑——那把家族传给他的、品阶不低的上品法器——断了。
    剑刃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叮叮噹噹落在擂台上。张焕握著半截断剑,整个人愣住了,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李雷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铁剑在斩断张焕的剑之后,没有停留,顺势向前一推,剑身平平地拍在了张焕的胸口。
    力量不大,但角度刁钻,张焕的身体被拍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下面,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李雷获胜!”裁判的声音响彻四方。
    从铜锣响到张焕落地,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台下一片譁然,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张焕——文试第三、甲区擂主、张家神童——在十几息之內就被击败了,而且是完败。
    刘弘停下了脚步,他刚才正从擂台旁边走过,准备去武殿的另一侧看看其他考生的比赛。
    听到铜锣响的时候,刘弘以为是正常开赛,没有在意。
    但当听到裁判宣布“李雷获胜”的时候,刘弘转过头,正好看到张焕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脸色惨白,嘴角渗血,半截断剑还握在手里,整个人失魂落魄。
    “这么快?”刘弘暗暗惊讶。
    他只不过走了半个赛场的距离,比赛居然就结束了,这还真是出乎他的预料。
    天骄和天骄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吗?
    “李雷好强啊!不愧是丁区的最强者!”一声议论从旁边的人群中传来。
    擂台下周围聚著几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討论刚才的比赛。
    “张焕的剑法不差,但李雷的预判太恐怖了,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招式。”
    “不是预判,是经验。李雷打的比赛比张焕多得多,他的实战经验不是书院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天才能比的。”
    刘弘在心中暗暗点头——那些人说得有道理。
    张焕的天赋和境界都不差,他的剑法精妙、灵力充沛、身法灵动,任何一个单项拿出来都是顶尖的。
    但张焕的实战经验太少了,或者说,他的实战经验都是在书院里和同窗切磋得来的,没有经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李雷不一样,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一种“实用”的味道,不花哨、不炫技,每一剑都奔著最有效的地方去。这种能力,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张焕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著头往擂台的台阶走去。
    半截断剑还握在手里,剑刃的断口参差不齐,像一颗被磕掉的牙。
    步伐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稳了,脚步有些踉蹌,肩膀微微颤抖。
    台下的观眾看著他,有人在嘆气,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窃窃私语。张焕听到了那些声音,他的头低得更低了。
    张焕走到台阶边,正准备走下去。
    “下一场,舜江书院张焕!清河书院赵刚!上场!”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感情,公事公办。
    这个宣布一出来,刚刚走到台阶位置的张焕身躯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张焕转过头,看著擂台中央的裁判,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刚刚才输掉一场,现在又要接著上场?
    自己还没有从第一场失败中回过神来,还没有调整好心態,现在让他接著打第二场?
    裁判说休息两刻钟,处理伤口和调息灵力。
    可台下的观眾也炸开了锅:
    “连续两场?这也太狠了吧?”
    “规则就是这样,抽籤抽到了就得打,没得商量。”
    “张焕这运气也太差了,第一场遇到李雷,第二场又遇到赵刚,赵刚也是双灵根,不比他弱。”
    两刻钟后,张焕虽然换了兵器和调整了灵力,但他的脸上写满了慌乱和紧张,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睛里有一种刘弘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张焕不是在怕赵刚,是在怕自己。上一把失败的阴影笼罩著他,他在怕自己再输一次,再被台下的人嘲笑一次,再让张家的名声受损一次。这种恐惧比任何对手都可怕,因为它来自內心,无处可逃。
    “这个傢伙恐怕要糟了。”刘弘看著擂台上的张焕,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
    张焕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发挥出正常的水平恐怕都难。
    赵刚从另一边走上了擂台。
    他的身材不高,但很壮实,像一块敦实的石头。武器是一对铜鐧,鐧身乌黑髮亮,上面刻著细密的符文。
    赵刚站在擂台中央,双手抱胸,看著张焕从台阶上走上来,目光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像猎手打量猎物一样的目光。
    铜锣响。
    张焕先动了。
    他的剑法依然凌厉,甚至比第一场更快、更狠——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招式乱了。
    不是技巧上的乱,是心乱了。
    张焕的剑刺出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剑收回来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该进攻还是该防守,不知道该快还是该慢,不知道该用什么招式、什么法术、什么策略。
    张焕的脑子在打架,身体在打架,剑也在打架。
    赵刚没有犹豫。
    他的双鐧上下翻飞,每一鐧都带著沉重的力量,砸在张焕的剑上,砸得其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张焕的剑法在赵刚的一力降十会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他的剑太轻了,挡不住铜鐧的重击;虽然身法太快了,但在擂台上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闪避。
    赵刚一鐧砸在张焕的剑身上,他的剑差点脱手;赵刚第二鐧砸下来,其手臂被震得抬不起来;赵刚第三鐧横扫过来,来不及格挡,只能后退。
    但张焕退到了擂台边缘,再退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赵刚没有给张焕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体猛地前冲,双鐧齐出,一上一下,封住了张焕所有的退路。
    张焕咬著牙,用剑挡了一下上路的铜鐧,但下路的铜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腰上。
    “砰”的一声闷响,张焕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摔在擂台下面,又滚了两滚,才停下来。
    张焕趴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赵刚获胜!”
    裁判的声音响起。
    台下的观眾安静了几分,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擂台下的张焕身上。
    如果说前一轮比赛张焕输了算是情有可原——李雷確实强得离谱——那么这次就真的不应该了。
    赵刚的修为和他差不多,都是练气十三层;赵刚的资质和他差不多,都是双灵根;赵刚的武器虽然比他那把剑强一些,但也没有强到碾压的地步。
    张焕输,不是输在实力上,是输在心態上。
    眾目睽睽之下,四五千人的注视,朝廷考官的在场,连续两场的失败——心理承受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这个舜江书院的也太逊了吧?”
    台下有人大声说道:
    “舜江书院都这个水平?”
    “是哪个擂区出线的?”
    对於很多期待著一场强强对决的观眾来说,复赛开场的这两场比赛,显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或者说,至少不是他们心理预期的水平。
    “好像是甲区的。”人群中,一个声音回道。
    “甲区的?不会吧!这么弱!这种实力也能出线,还是擂主?”
    “是啊,甲区不会都是这种水平吧?就算我上场也比他强啊!”
    “哈哈,早知道我去强烈要求主考官,把我安排到甲区算了。说不定,我能横扫全场。”
    笑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像针一样扎在张焕的身上——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吧脸埋在胳膊弯里,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那些话。
    张焕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一步一步地往休息区走。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隨时都会折断。他走进了人群中,很快就被黑压压的人头淹没了,再也看不到。
    刘弘站在远处,看著张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心里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
    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强大是给別人看的,有些人的强大是给自己用的。张焕的强大,是给张家看的,给书院看的,给那些从小叫他“神童”的人看的。
    当这些目光消失的时候,他的强大也就跟著消失了。
    刘弘收回目光,开始考虑自己下午场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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